第15章 不是喜事(1/2)
同一夜,南府。
宫宴散后,南领海一路回府,脸色都沉得厉害。
初夏夜风从车帘外灌入,带着白日残留的燥意。车内却安静得近乎压抑。
南铭坐在一旁,几次想开口,最终都忍了回去。
他太了解父亲。
南领海越是沉默,便越说明他心中怒意未消。
这门婚事来得太突然。
突然到像有人当众往南府门前扔了一块烫手的炭,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南铭垂眸,手指无声收紧。
满殿人都在看南祈渊。
从前如此,如今竟还是如此。
明明南祈渊已经傻了,已经废了,已经成了南府最见不得光的笑话。可只要他出现,旁人的目光便还是会落到他身上。
惋惜他昔日功勋。
议论他今日疯傻。
甚至连赐婚这样的大事,也偏偏落到他头上。
凭什么?
南铭眼底一瞬阴冷,很快又压了下去。
马车停在南府门前。
府门早已点起灯笼,门房与管事候在阶下。见南领海下车,众人忙行礼。
“相爷。”
南领海没有应声,只径直往府中走。
南铭跟在身后。
南祈渊落在最后。
他下车时还抱着那枚银铃,脚步轻轻晃了晃,像是玩累了,嘴里还含糊地念着:“杏仁酥……没有了。”
旁边一个小厮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却仍落进了南铭耳里。
南铭回头,冷冷看了那小厮一眼。
小厮脸色一白,立刻跪下。
“大公子恕罪。”
南祈渊像是没听见,只低头看着手中的银铃。
银铃被他拨了一下。
依旧没有声音。
南铭看见他这副模样,心中越发烦躁,“还不扶三公子回去?”
下人们忙上前。
南祈渊却忽然把银铃往怀里一藏,警惕地看着他们。
“不给。”
几个下人顿时僵住。
南铭眉心一跳。
若是在府中也就罢了,可眼下门房、管事都看着,若任由南祈渊在这里闹起来,明日南府又要多一桩笑话。
他压着火道:“三弟,回院。”
南祈渊眨了眨眼,忽然笑起来。
“回去睡觉?”
南铭声音冷硬:“是。”
“那我要吃杏仁酥。”
“明日让人给你送。”
南祈渊像是满意了,抱着银铃,任由两个下人引着往后院去。
南铭看着他的背影,眼底厌恶几乎藏不住。
南领海停下脚步,冷声道:“还嫌今日不够丢人?”
南铭一惊,立刻低头,“父亲息怒。”
南领海看着他,眼神沉冷,“你是南府长子,不是市井泼皮。喜怒都写在脸上,叫旁人看笑话吗?”
南铭心中一紧,忙道:“儿子知错。”
南领海没有再看他,转身进了正厅。
正厅里,云亦柔已经等了许久。
她一身深青色衣裙,发髻梳得一丝不乱,鬓边珠钗不多,却样样贵重。听见脚步声,她起身相迎,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相爷回来了。”
南领海在主位坐下,端起茶盏,却没有喝。
茶水是温的。
云亦柔知道他夜里不喜喝烫茶,温度向来备得恰好。
她坐回一侧,声音平稳:“宫宴上的事,妾身已经听说了。”
南铭站在下首,脸色仍有些难看。
云亦柔看了他一眼。
“铭儿。”
南铭低头:“母亲。”
“今日之事,不可在外露出半点不满。”
南铭一怔。
云亦柔慢慢道:“赐婚是圣意。你若不满,便是不满陛下。”
这句话说得不重,却让南铭后背微微一紧。
他垂首道:“儿子明白。”
云亦柔这才看向南领海,“皇后娘娘为何忽然将沈家嫡女赐给祈渊?”
南领海没有回答。
他将茶盏放下,声音沉得发冷:“这话,该我问你。”
云亦柔神色微顿。
南铭也抬了抬眼。
南领海冷冷看着云亦柔。
“这些年内宅由你打理。祈渊在府里过得如何,外头人不知道,皇后未必不知道。”
云亦柔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很快垂眸,语气不急不缓:“相爷这话,妾身不敢当。三公子自从神智受损后,性情不定,吃穿用度虽比不上从前,却也从未短缺。若外头有人说了什么,想来也只是见他如今失了体面,故意添油加醋。”
她说得极稳。
南祈渊在府中被轻慢,这是事实。
可轻慢与苛待不同。
云亦柔从不做会被人一眼抓住把柄的事。
衣裳给。
饭食给。
院子也给。
只是衣裳旧些,饭食冷些,院子偏些,伺候的人不上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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