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閉門(1/2)
第167章 閉門
羅獨蹲在将軍府西牆外的屋脊上,已經看了一刻鐘。
将軍府很安靜。
太安靜了。
前門的燈籠照常亮着,後院的更夫照常巡夜,腳步聲不快不慢,連巡夜的路線都和過去十天他的人盯到的一模一樣。牆內偶爾傳來一兩聲犬吠,叫兩聲便停,懶洋洋的。
一切都正常。正常得像一幅畫。
可羅獨乾了二十年的髒活,他的直覺比狗都靈。二十年裏,這直覺救過他十一次命——永州的雨夜裏它讓他多帶了一柄短刀,江南的渡口上它讓他換了一條船,荊州的官道上它讓他在酒裏多看了一眼。
此刻,它在他後頸上輕輕紮了一下。
這座府,在等他。
“頭兒。“身後的死士貼過來,聲音壓得只剩氣音,“動不動?“
羅獨沉默了一息。
主子的命令是死的:沈家姑娘不能踏出将軍府半步。她不動,随她;她要動,攔下。可主子還有一句沒明說的話,羅獨聽懂了——
最好,讓她動不了。
他的人查過這座府十天。府裏能戰的,不過葉松那七八個老兵、一個老嬷嬷、十來個暗衛。三十六對二十——還是夜襲。這筆賬怎麽算,都該是一邊倒。
可方才後巷那條火線騰起來的時候,他心裏那根針,紮得更深了。
火油是提前埋好的。弩是提前架好的。瓦是提前撬松的。
這不是一座有防備的府。這是一座專門為今夜布出來的局。
退,是抗命。羅獨這一輩子沒抗過命。
他又看了一眼府內。正堂的燈半明半暗,更夫的梆子聲從東院繞過來,一切如常。也許是他多心了。也許這座府的安靜,只是将門的規矩好。
二十年的直覺在說:走。
二十年的忠犬在說:上。
“動。“他說,“老規矩。一隊走後巷,破後門。二隊上西牆。我帶三隊走正面屋脊,直取內堂。一炷香之內,拿下正房。“
他頓了一息,又補了一句:
“記住。府裏那個穿銀甲的,要活的。其餘——看着辦。“
三十六道黑影,同時離地。
——
第一隊九個人翻進後巷的瞬間,巷子兩頭的“民居“裏,同時潑出了火油。
不是潑向人。是潑向地面。
一條火線“轟“地騰起,攔腰截斷了整條巷子。火光沖起來的剎那,巷子兩側的牆頭上,八張拉滿的弩同時探了出來。
弩手們不喊話,不警告。
弦響。
第一隊九個人,三息之內被釘住了四個。剩下五個想退,退路上是火;想進,進路上是弩。領頭的死士在火光裏嘶聲下令撤上牆頭——牆頭的瓦早被人撬松了,第一個人踩上去,整排瓦帶着他滑了下來,摔進火線邊上,半邊衣襟燎着了,慘叫着滿地打滾。
巷子兩頭的茶鋪裏,蕭令儀的商隊老手們重新裝填弩箭,動作熟極而流。
領頭的是個四十多歲的漢子,江湖上人稱“秤砣李“,給蕭家押了十二年的貨。他一邊踩弦,一邊朝身邊的年輕夥計努了努嘴:“看見沒有?這就叫劫道的撞上押镖的。“
年輕夥計的手還在抖:“李叔,他們、他們是死士——“
“死士也是兩條腿一個腦袋。“秤砣李擡弩,瞄準,“咱們押的貨比命貴的時候,比他們狠多了。“
弦再響。
——
第二隊上西牆。
西牆的瓦也是松的——人為松的。第一個死士落腳,瓦片嘩啦一聲卸了力,他整個人滑進牆內。
等着他的,是高若蘭的箭。
箭從黑暗裏來,沒有破空聲——箭羽纏了布。第一箭穿喉。第二個死士剛在牆頭站穩,第二箭穿膝,把他釘得跪了下去。第三個反應極快,就地一滾避開了第三箭,剛要拔刀——第四箭追着他滾動的軌跡,把他的袖子連着小臂,釘在了牆根的木樁上。
高若蘭立在角門內的陰影裏,搭上第五支箭,呼吸平穩得像在靶場。
她身後那一隊女兵半蹲在矮牆後,弓弦半張。有個丫鬟出身的年輕姑娘,手抖得弓梢直顫,牙關磕得咯咯響。高若蘭頭也不回,低低說了一句:
“小翹。看我的肩。“
“我肩不動,你們不射。我肩一沉,你們閉着眼放,放完蹲下。“
那叫小翹的姑娘盯着她的肩,盯着盯着,手不抖了。
北境的姑娘打獵,從來不喘。她帶的兵,也不許喘。
——
內宅,正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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