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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暴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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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麽呀?”翠竹把簾子挑起來讓她進去。“柳姑娘又不吃人。上次您帶的那個糕,叫什麽來着,桂花松仁的那個,我到現在還記得味兒呢。”

柳青衣被她說得愣了一下。然後她笑了,但笑意很快沉下去了。

她今天來,不是為了送糕的。

——

花廳裏。

柳青衣坐下來。翠竹倒了茶,她端着,一口沒喝。

“邱夫人讓我把松濤閣街口的事詳細說一遍。”柳青衣看着杯中的茶葉慢慢沉底。“她問的不是我傳了什麽消息,她問的是我在松濤閣街口看到了誰。”

沈明珠的手指在膝蓋上按了一下。

“你怎麽回的?”

“我說什麽都沒看到。”柳青衣擡起頭。“邱夫人聽完,點了點頭。然後她說,‘再說一遍。’”

“第二遍她怎麽問的?”

“她換了個說法。”柳青衣的聲音低下去。“她說:‘你在松濤閣街口停過腳嗎?哪怕是慢了一步,看了一眼什麽人?’我說沒有。她又點了點頭。”

沈明珠沒有說話。

“然後,第三遍。”柳青衣把茶杯放在桌上。“第三遍她沒問松濤閣了。她問的是:‘你從将軍府出來的時候,沈明珠有沒有讓你給什麽人帶東西?’同一個問題,三遍,每遍換一個方向。她不是在問我,她是在确認她已經知道的事。”

沈明珠沉默了。

她明白了。松濤閣街口,柳青衣的路線和顧北辰暗樁的出現撞在了一起。她選的時間本來是安全的,但她沒有考慮到顧北辰那邊同一天也有人出現在同一條街上。

兩條線不該交叉。但交叉了。

因為她沒有提前跟顧北辰對過當天的行動表。

程子謙那天被翠竹打斷的那句話,“五殿下那邊”,他本來是要提醒她核對行動時間的。

這是她的失誤。不是別人的。

“還有一件事。”柳青衣的聲音更低了。“韓婉兒讓邱夫人整理了一份,關于你和五殿下的完整報告。從中秋宮宴到遇刺到松濤閣,全部。”

“她打算什麽時候用?”

“她跟邱夫人說了一句話,‘五殿下真正威脅到太子地位的時候再打。’”

也就是說,現在不會用。但那份報告存在暗格裏。随時可以拿出來。

柳青衣站起來。“明珠。這份報告如果呈上去,對五殿下的打擊是致命的。不是因為跟你有關系本身有罪,而是因為它證明五殿下背後有一張隐蔽的勢力網。朝堂上的人不怕皇子有才能,怕的是皇子有‘私兵’。”

沈明珠點了點頭。“我知道。青衣,謝謝你。”

“別謝我。”柳青衣走到門口。“這是我該做的。”

翠竹在院子裏等着送她出去。柳青衣走過她身邊的時候停了一步。

“下次,我帶兩塊桂花松仁糕來。”

“真的?”翠竹眼睛亮了。

柳青衣沒有再說話。她出了門,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

翠竹回來的時候臉上還帶着笑。“姑娘,柳姑娘說下次帶糕——”

她看到沈明珠的表情。笑意收住了。

“姑娘?”

“沒事。”沈明珠站起來。“去把後院的燈點上。”

——

夜裏。

翠竹已經睡了。秦嬷嬷在門外守着。

沈明珠坐在燈下。窗臺上的小瓶子裏插着幾支野花,今天是第七天了。每天一支,不同的顏色,同樣的舊麻繩。

她看着那些花。

然後她閉了閉眼。

“嬷嬷。”

秦嬷嬷從外面進來。

“這是我的錯。”沈明珠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我讓柳青衣傳消息的時間,和五殿下暗樁行動的時間撞了。我沒有提前核對。”

“韓婉兒知道了?”

“她不只是知道,她做了一份完整的報告。存着。等最有用的時候用。”

秦嬷嬷的表情沒有變,她這輩子什麽消息都聽過。

“從現在開始,”沈明珠睜開眼。“我們跟五殿下之間的所有聯絡渠道全部暫停。只保留一條,老槐樹下的暗格。那個暗格只有我和他知道。不經過任何人的手。”

“趙掌櫃那條呢?”秦嬷嬷問。

“停。趙掌櫃那條路過松濤閣,現在松濤閣已經被韓婉兒标記了。”

“梁寬跑腿的那條?”

“也停。梁寬是裴公子的人,不是五殿下的人。但韓婉兒如果順着裴公子查到五殿下,就多了一條線。”

秦嬷嬷想了想。“姑娘,老槐樹那個暗格,取放都得自己去。您白天出門的話翠竹一定跟着。翠竹跟着就多一雙眼睛。”

沈明珠頓了一下。“我夜裏去。”

“夜裏,”秦嬷嬷皺了下眉。“老槐樹在将軍府後牆外三十步。夜裏出後門不難,但對面巷子口有賣燒餅的李老漢,他每天三更起來和面。”

“李老漢和面朝裏屋,看不到後門。”

秦嬷嬷的嘴角彎了一下。“姑娘連賣燒餅的和面朝向都記着。”

“嬷嬷教的。”

“老身可沒教這個。”秦嬷嬷的語氣淡淡的。“将軍在北境巡邏的時候連方圓五裏的牧民幾頭羊都記得清。您這算随了他。”

沈明珠沒有接話。

“那就這樣,老槐樹暗格,夜間取放,只走後門。”沈明珠在紙上寫了三行字。“趙掌櫃那條線告訴裴公子暫停。梁寬那條停了不用說,程子謙知道該怎麽調整。其餘的散線全部收起來。一條都不能留。”

“是。”

沈明珠深吸了一口氣。燈火跳了一下,窗外有風。

“嬷嬷。”

“嗯。”

“犯了錯的人,才知道錯在哪裏。不犯錯的人,是因為什麽都不做。”

“這話是将軍說的。”秦嬷嬷的嘴角彎了一下。

“我知道。”沈明珠站起來。“從明天起,做事之前,跟五殿下對行動表。每一步都對。再也不能有交叉。”

她走到窗前。月亮從雲後面露了出來,三月初五的月亮還不算圓。

窗臺上的花在月光下安安靜靜地站着。舊麻繩在風中微微搖了一下。

只有一個人會記得那根綁弓的繩子。她在信裏只提過一次。

而她差一點,因為自己的失誤,把他的整張網都暴露了。

沈明珠看了那些花很久。

然後她轉身坐回桌前,攤開一張新紙。提筆寫了兩個字,

“對不起。”

看了一會兒。筆跡太重了,像認罪書。把紙揉了。

又攤開一張。寫了三個字,

“我會改。”

看了一會兒。太鄭重了。像是在跟上峰保證,他不是她的上峰。又揉了。

第三張紙。提筆。停了一下。

寫了五個字,“你還好嗎?”

盯着看了很久。

揉了。

第四張。她閉了閉眼,落筆,

“花收到了。”

四個字。不多不少。

她看了這四個字很久。燈芯爆了一下,她沒有去剪。

折好。明天夜裏放進老槐樹下的暗格。

這四個字,夠了。

——

第二天早上。

翠竹進來收拾書桌的時候發現廢紙簍裏有好幾團紙。她撿起來看了看,揉得很緊,看不清寫了什麽。但紙是好紙,姑娘平時寫信用的松煙墨宣紙。

“姑娘昨晚寫了什麽?紙都用了四五張。”

沈明珠正在梳頭。銅鏡裏映出她的臉,跟平時沒什麽不同。

她沒有回答。

翠竹又看了一眼那些紙團。“這紙怪可惜的,一刀紙可不便宜,”

“翠竹。”

“哎。”

“把廢紙燒了。”

翠竹“哦”了一聲,抱着紙簍出去了。走到院子裏她回頭看了一眼,姑娘還坐在鏡子前面。手裏拿着梳子,但沒有在梳。

翠竹沒有多問。她把紙簍端到竈房,把那幾團紙丢進竈膛裏。

火苗舔上去的時候,紙團舒展了一下,翠竹隐約看到了兩個字。

但她沒看清是什麽。

火已經燒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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