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暈厥(1/2)
第110章 暈厥
皇帝倒了。
消息來的時候是寅時,天還沒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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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養心殿。
李德跪在龍榻前。
他跪了一夜了。膝蓋已經麻了,但他不敢動。
皇帝是在子時倒下的。先是頭疼,太醫用了針,暫時止住了。然後是嘔吐,吐了兩次,吐出來的東西帶着血絲。太醫的臉白了。
第三次,皇帝忽然抽搐了一下。然後他的眼睛翻白,整個人往後倒在了龍榻上。
太醫撲上去。
“陛下!陛下!”
皇帝沒有回應。
他的臉色灰白,像一張被雨淋過的宣紙。嘴唇發紫。手腳冰涼。但,還有呼吸。很淺、很弱的呼吸。
李德在那一刻做了一個決定。
“封宮。”
他的聲音不大,但養心殿裏的人都聽到了。太醫、宮女、小太監,所有人都停了動作。
“宮門落鎖。任何人不得進出。消息,不傳。”
李德的聲音很穩。但他跪在地上的時候,腿在抖。
他在宮裏待了三十年。三十年裏他學到最重要的一件事,皇帝倒下的消息,如果在錯誤的時機傳出去,死的不是一個人。
是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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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
宮門急閉的消息傳出去了,不是李德傳的。是宮牆上值夜的禁軍換班的時候發現宮門沒開。
消息像一陣風,從宮牆到內城、從內城到外城、從外城到每一個有眼睛有耳朵的人。
“宮門沒開?”
“今天不上朝?”
“昨天也沒上。”
“連着三天了,”
“你們說,是不是,”
沒有人敢把那個詞說出來。但所有人心裏都在想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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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
太子顧承宣在卯時三刻得到了消息。
不是李德告訴他的,是他自己的人。魏德順,內侍省主簿,太子在宮中的暗線。
“殿下,陛下昨夜子時暈厥。養心殿封了。李德在裏面。太醫,有三個在裏面,其餘的都被擋在了門外。”
太子坐在書房裏。他穿着中衣,剛從床上被叫起來。
“太醫怎麽說?”
“不知道。消息出不來。”
太子沉默了三秒。
“傳令,東宮侍衛加倍。本宮即刻入宮。”
“殿下,宮門封了,”
“用太子令牌。”太子站了起來。他的眼睛,魏德順在那一瞬間看到了太子的眼睛,裏面不是擔憂。是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光。
“本宮是太子。宮門,攔不住本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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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府。
顧承安比太子晚了一刻鐘得到消息。
他的消息來源不是宮裏的人,是趙蕊。趙蕊的父親趙懷安天不亮就被兵部的人叫走了,“宮門急閉,兵部待命”。趙蕊第一時間派人給顧承安送了信。
顧承安看完信之後做了一件事,他換上了朝服。
然後他出了門。
不是去宮裏。
他去了兵部。
兵部,韓宏道停職之後,左侍郎主事。但左侍郎是個老好人,遇到大事就慌。宮門急閉的消息一傳開,兵部上下亂成了一鍋粥。
顧承安到的時候,左侍郎正在衙門裏團團轉。
“二殿下,您怎麽來了?”左侍郎擦着汗。
“本王來看看。”顧承安的語氣很平,比太子平得多,“兵部不能亂。京城的城防、禁軍的換防,都是兵部的事。”
“可,可韓大人不在,”
“韓大人不在,還有你。”顧承安看着左侍郎,“你是左侍郎。兵部現在,你說了算。”
左侍郎的腰杆直了一點。雖然只是一點,但在這個節骨眼上,一點就夠了。
“按常規調度。”顧承安說,“禁軍照常換防。城門照常開,不能因為宮門封了就封城門。百姓,不能慌。”
“是,是。”左侍郎連連點頭。
顧承安轉身要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還有,如果有人拿着韓宏道的名帖來兵部要調兵,不準。誰來都不準。”
左侍郎的額頭上又冒汗了。“這,”
“本王說的。”顧承安的眼神冷了一度,“記住了。”
他走了。
左侍郎站在原地,感覺自己的後背全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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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府。
三皇子顧承平,沒有任何動靜。
他的府邸安安靜靜的。門房說,三殿下一早起來在書房讀書,用了一碗粥、兩個饅頭。然後繼續讀書。
秦洵在書房裏給他倒了一杯茶。
“殿下,宮門封了。”
“嗯。”三皇子翻了一頁書。
“太子已經入宮了。二殿下去了兵部。”
“嗯。”
“殿下,不做點什麽嗎?”
三皇子擡起頭來。他的臉很白,不是病态的白,是那種天生的、瓷器一樣的白。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兩口深井。
“做什麽?”他問。
秦洵張了張嘴。
“太子去了宮裏,他在搶內廷。二殿下去了兵部,他在穩外朝。”秦洵的聲音壓得很低,“殿下,”
“讓他們去。”三皇子低下頭,繼續翻書。
秦洵的嘴角抽了一下。“殿下,”
“秦洵。”三皇子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不大,但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分量,“你比我更了解我母親,她當年在宮裏是怎麽做的?”
秦洵沉默了。
“她什麽都不做。”三皇子說,“她安安靜靜地坐在自己的宮裏,等所有人都動了,她才動。”
“但,”
“因為最先動的人,最先暴露。”三皇子把書合上了,“讓太子去搶內廷。讓二殿下去穩外朝。讓韓家去焦頭爛額。讓所有人,都先動起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的雪已經停了,但地上的雪還在。白茫茫的一片。
“等他們都動完了,該讓他們知道的,我再讓他們知道。”
秦洵看着他的背影。
三皇子站在窗前,身形很瘦,但脊背筆直。像一根釘子。
“殿下。”秦洵低聲說,“顧文的事,”
“顧文已經辦完了。”三皇子說,“他回來了。”
“他見到了,”
“他見到了該見的人。”三皇子沒有說是誰,“知道了該知道的事。”
秦洵不再問了。
三皇子重新坐回桌前。他拿起了那本書,《孝經》。
翻開的那一頁上寫着一句話,
“夫孝,天之經也,地之義也。”
三皇子看着這句話。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比笑更複雜的表情。
像是諷刺。
又像是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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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軍府。
消息是陸青雲帶回來的。
“宮門急閉。皇帝昨夜暈厥。太子入宮。二殿下去了兵部。三殿下,沒有動靜。”
沈明珠站在書房中央。
沈長風也在,他比沈明珠更早得到消息。他站在窗前,手裏握着那把舊弓,不是要用,是習慣。遇到大事的時候,将軍的手需要握着什麽。
“珠兒。”沈長風說。
“爹。”
“你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沈長風點了點頭。他沒有多問,他知道女兒手裏有什麽牌。從北境回來之後,父女之間的信任已經不需要言語來确認了。
“北境增援的折子,我今天就遞。”沈長風說,“不等朝會。直接遞到內閣。”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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