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驚疑(2/2)
“什麽人?”
“一個尾巴。跟了石安三天了。”
沈明珠的眼睛微微眯起來。“跟石安?”
“對。石安每次從松濤閣出來,都有一個人在暗處跟着。距離保持得很好,普通人根本發現不了。但,”
“但嬷嬷不是普通人。”
秦嬷嬷哼了一聲。“老身昨天傍晚等在松濤閣對面的巷子裏。那個尾巴出現的時候,老身從背後捏住了他的後頸。”
“問出來了?”
“問出來了。”秦嬷嬷的聲音沉了下去,“他是秦洵的人。”
沈明珠的手停了。
秦洵,三皇子唯一的心腹謀士。淑妃舊人之子。
“秦洵派人跟蹤石安,是在跟蹤顧北辰。”沈明珠慢慢說。
“不只是跟蹤。”秦嬷嬷從袖子裏取出一張紙條,是從那個暗哨身上搜出來的,“他在記錄石安的行蹤,幾時出松濤閣,去了哪裏,見了誰。每天一份,用信鴿傳回去。”
沈明珠看着那張紙條。
紙條上的字跡很小,用的是一種特殊的墨,乾了之後幾乎看不清。但秦嬷嬷用火烤了一下,字跡就顯了出來。
“石安。辰時出松濤閣。去包子鋪。巳時去趙府送信。午時回松濤閣。未時出,去城南,巷口有人等候,”
“巷口有人等候”,這一條讓沈明珠的目光停住了。
城南。昨天梁寬看到周先生的那條巷子,也在城南。
“秦洵在監視顧北辰的所有人。”沈明珠把紙條放下,“他不是在監視,他是在‘畫地圖’。畫出顧北辰的整個人際網絡。”
“三皇子要這些做什麽?”翠竹端茶進來的時候聽到了最後一句,忍不住問了一聲。
“知己知彼。”沈明珠說,“三皇子不是旁觀者,他是局中人。他在下一盤自己的棋。而我們,”
她看着窗外。
“我們在他的棋盤上。”
秦嬷嬷的眉頭擰得更緊了。“那個暗哨,怎麽處置?”
沈明珠想了想。“放了。”
“放了?”秦嬷嬷有些意外。
“嬷嬷捏了他的後頸,他回去肯定會跟秦洵說。秦洵就知道他的暗哨被發現了。”沈明珠的語氣很平,“這就夠了。”
“夠了?”
“讓三皇子知道,我們看到了他。”沈明珠說,“他知道我們看到了他,他就會小心。小心的人,動作會變慢。動作變慢,我們就有時間。”
秦嬷嬷看着她。
“姑娘。”秦嬷嬷沉默了一會兒,“你處理這些事,越來越像你父親了。”
“像我父親的哪一點?”
“四兩撥千斤。”秦嬷嬷說,“不動手。動腦子。”
沈明珠笑了一下。“嬷嬷會動手就夠了。”
秦嬷嬷哼了一聲。但她的嘴角,微不可見地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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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松濤閣。
顧北辰坐在桌前。面前攤着程子謙的分析報告和陸青雲的跟蹤記錄。
裴行止坐在對面。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桌上的蠟燭燒了一半,蠟油順着銅臺往下淌,在桌面上凝成一小灘。
“顧文去了宮裏。”顧北辰說。
“嗯。”
“秦洵在監視我們。”
“嗯。”
“三哥,不是旁觀者。”
“嗯。”
顧北辰看了裴行止一眼。“你今天話特別少。”
裴行止擡了擡眼皮。“該說的你都說了。我說什麽?”
“說你怎麽想。”
裴行止沉默了一下。
“我想,三殿下比韓家更難對付。”他說。
“為什麽?”
“韓家的目的很清楚,保權、保命、保家。你知道他們要什麽,就能算他們下一步做什麽。”裴行止的聲音很慢,像在斟酌每一個字,“但三殿下,你不知道他要什麽。複仇?奪嫡?還是,別的什麽?你不知道他的底牌。”
“底牌。”顧北辰重複了這兩個字。
“韓家的底牌,我們已經翻出來大半了。兵部、走私線、暗樁、軍需,都在我們手裏。”裴行止說,“但三殿下的底牌,我們一張都沒翻到。”
顧北辰沉默了很久。
蠟燭又短了一截。
“所以,接下來的棋。”顧北辰說,“不只是對韓家。”
“對。”裴行止站了起來,“還要對三殿下。”
他走到門口。
“行止。”顧北辰叫住了他。
裴行止回頭。
“謝謝你。”
裴行止愣了一下。“謝什麽?”
“謝你跟我說真話。”顧北辰的聲音很輕,“程子謙分析得很好,但他分析的是局勢。你說的,是人心。”
裴行止看着他。
燈火下,五殿下穿着那件舊袍,領口的磨損比上個月更重了。但他的眼神,比上個月更亮。
“不用謝。”裴行止說,“我說真話,因為你聽得進去。”
他走了。
顧北辰獨自坐在桌前。
三皇子不是旁觀者,他是局中人。
這意味着,棋盤上不是兩方。是三方。
他。韓家。三皇子。
三個人下同一盤棋,但每個人的棋譜不一樣。
顧北辰拿起筆。
他在紙上畫了三個圓,重疊的部分很大,但每個圓都有一塊獨立的區域。
那塊獨立的區域,就是每個人的底牌。
他盯着那三個圓看了很久。
然後他吹滅了蠟燭。
黑暗中,只有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照在那三個圓上,像三面盾牌。
或者,三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