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驚疑(1/2)
第106章 驚疑
顧北辰已經三天沒有睡好了。
不是因為忙,雖然确實忙。是因為“三皇子”這三個字,像一根刺紮在他腦子裏,拔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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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濤閣。深夜。
程子謙把一疊紙摞在桌上。紙摞有半尺高,那是他花了三天整理出來的三皇子行蹤記錄。
“昭和十年到昭和十五年,五年的行蹤。”程子謙的眼睛布滿了紅血絲,“三殿下在京城的行蹤幾乎沒有異常。每日去文華殿讀書,每月初一十五進宮請安,偶爾去城外寺廟燒香,無外乎這些。”
“但?”顧北辰說。
“但,他的人的行蹤有異常。”程子謙抽出一張紙,“顧文,三皇子府長史。他在昭和十二年到十三年之間,有七次不在京城的記錄。吏部檔案上寫的是‘奉公出差’,但我查了出差批文,七次裏有三次,沒有對應的批文。”
“無批文出差?”石安在旁邊皺眉。
“對。三次無批文出差。去了哪裏?不知道。做了什麽?不知道。”程子謙把那張紙推到顧北辰面前,“但我查到了一個細節,這三次‘出差’的時間,跟韓家在荊州的三次走私轉運時間,完全吻合。”
屋子裏安靜了一瞬。
顧北辰看着那張紙。他的手指在紙邊緣停了一下,指尖微微發涼。
“三哥。”他輕聲說。
程子謙和石安都沒有說話。
顧北辰很少提他的兄弟們。他跟太子、二皇子、三皇子之間的關系,程子謙只知道一個大概。五殿下在宮裏長大,母親早逝,被淑妃養過一段時間。淑妃後來被打入冷宮,五殿下就成了沒人管的孩子。
“三哥過去待我極好。”顧北辰的聲音很低。
程子謙不知道該不該接話。他選擇閉嘴。
“三哥比我大三歲。淑妃被打入冷宮之前,他常帶我在禦花園裏抓蛐蛐。”顧北辰的嘴角動了一下,但不是笑,“他抓蛐蛐的時候,笑得很大聲。像個普通的孩子。”
石安低下了頭。
“淑妃死後,三哥不笑了。”顧北辰說,“不是不高興,是那種笑徹底從他臉上消失了。像有人拿了塊布,把他嘴角的弧度擦掉了。”
“殿下,”程子謙終于開口,“三殿下跟韓家的關系,”
“殺母之仇。”顧北辰說了這四個字。
“但顧文是韓家安進去的人,三殿下留着他,”
“不是因為信任韓家。”顧北辰轉過身來,他的眼神比平時暗了幾分,“是因為他要利用韓家。”
程子謙倒吸了一口氣。“利用韓家,做什麽?”
“複仇。”顧北辰說,“三哥要的不是韓家給他的那些小恩小惠,他要的是韓家的命。但他不動手。他等。等韓家自己出問題,然後他推一把。”
“等了五年?”石安難以置信。
“三哥的耐心,比你想象的要好。”顧北辰的聲音裏有一絲說不清的情緒,不是佩服,不是同情,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像是看着一面鏡子裏的自己,但鏡子裏的人走了另一條路。
“殿下。”程子謙的聲音壓得很低,“如果三殿下要對付韓家,那他跟我們的目标是一致的。為什麽不,”
“不。”顧北辰打斷了他,“不一致。”
程子謙愣了。
“我們要的是扳倒韓家,讓朝堂回歸清明。”顧北辰一字一頓,“三哥要的是毀掉韓家,報母親的仇。這兩件事,聽起來像,做起來不像。”
“有什麽區別?”石安問。
“扳倒,是用證據、用律法、在朝堂上光明正大地推翻他們。毀掉,”顧北辰頓了一下,“是不擇手段。”
後院的風忽然大了。松針落了一地。
“三殿下如果在暗中布局,他布的是什麽局?”程子謙的腦子已經轉起來了,“如果他要利用韓家的漏洞,他需要什麽?”
“他需要韓家犯更大的錯。”顧北辰說。
“韓家已經在犯錯了,兵部停職、暗樁瓦解,”
“不夠。”顧北辰搖頭,“對三哥來說,停職不是錯。停職只是麻煩。三哥要等的那個錯,是一個足以讓韓元正萬劫不複的錯。”
程子謙的後背涼了一下。
“所以,我們現在做的每一步,扳倒韓家的每一步,”
“都有可能被三哥利用。”顧北辰說完這句話,走到了窗前。
月光照在他的臉上。他的表情很平,但程子謙認識他三年了,知道這種“平”是什麽意思。
不是平靜。是在壓着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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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消息來了。
不是好消息。
“顧文,連夜失蹤了。”
陸青雲的報告很簡短。三皇子府長史顧文,昨夜子時從府邸後門離開,輕車簡從,只帶了一個随從。去向,不明。
“跟丢了?”沈明珠看着陸青雲。
陸青雲的臉上難得有一絲複雜的表情。“不是跟丢,是他走的那條路,屬下的人不敢跟。”
“什麽路?”
“皇宮西側的夾道。”陸青雲說,“那條夾道,只有宮裏的人才能走。”
沈明珠的眉頭皺了起來。“顧文進宮了?”
“不确定。他進了夾道之後,屬下的人就看不到了。”
“三皇子知道嗎?”
“不知道。三皇子昨夜一直在府裏,燈亮到四更天。”
沈明珠和顧北辰對視了一眼。
顧文失蹤了。在三皇子不知情的情況下,或者,在三皇子假裝不知情的情況下。
“有兩種可能。”沈明珠說。
“第一種,顧文是韓家的人,韓元正收到了風聲,把他撤走了。”
“第二種,顧文是三皇子的人,三皇子派他去做一件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的事。”
“第二種。”顧北辰和程子謙同時說。
“理由?”沈明珠問。
“韓元正如果要撤人,不會讓他走宮裏的夾道。”程子謙說,“那條夾道只有宮裏的人能用,韓家用不了。”
“所以,是三皇子安排的。”沈明珠點頭,“三皇子在韓宏道停職的第三天,連夜把自己的長史送進了宮。”
“他去見誰?”石安問。
所有人都沉默了。
能在深夜見人、通過宮牆夾道進出的,只有一種人。
宮裏的人。
“李德?”程子謙猜。
“不一定是李德。”顧北辰說,“但一定跟皇帝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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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軍府。
同一個上午。
秦嬷嬷從外面回來。她的臉色不太好,不是那種“生氣”的不好,是那種“發現了麻煩”的不好。
“姑娘。”她走進書房,關上了門。
沈明珠擡頭。
“我抓到了一個人。”秦嬷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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