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密網(2/2)
“沈家那個丫頭,她不急。”韓元正把銅錢放在桌上。“她在等。等我們自己散,然後一個一個地撿。”
“她比她爹更難纏。”韓元正閉上了眼,“管好三殿下那條線就行。其他的,都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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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周先生犯了韓元正說的那個錯。
他沒有等馬奎的清單。他自己帶了兩個人,去“确認”那兩個散出去的暗樁是不是真的散了。韓宏道被停職以後,外線的事就沒人盯了。周先生不放心,他在暗線上乾了二十年,不親眼看到就睡不着覺。
但他太急了。他去的時候被人看到了。
不是陸青雲的人,是一個更意外的人。
梁寬。
梁寬今天本來是去給程子謙買包子的。松濤閣附近那家包子鋪的灌湯包,程子謙饞了三天了,終于舍得花五十文讓梁寬去買。梁寬買完包子往回走的時候,在一條巷子口看到了三個人。兩個普通衣着,但走路的姿态不像普通人。步伐整齊,目光警覺,标準的暗樁做派。第三個人穿着灰色長袍,走路帶風,冷面冷相,不像是出來閑逛的。
梁寬從街頭混混做到暗衛,對“不對勁”這三個字有天生的嗅覺。他沒有跟上去。蹲在牆角啃了一口包子,然後看到那三個人進了一間鋪面。鋪面門口挂着“劉記雜貨”的招牌。
包子涼了。但消息比包子重要。他揣着包子一路小跑回了松濤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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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記雜貨?”程子謙放下包子,他剛咬了一口就放下了。
“對。城南第三條巷子。三個人進去的,為首那個穿灰袍,四十來歲,冷面冷相。”
程子謙翻出了一份名冊,那是他花了兩個月整理的京城暗樁據點可疑名單。“劉記雜貨,沒有。但,”他的手指停住了,“城南第三條巷子裏,隔壁的‘老孫裁縫鋪’是馬奎外線的接頭點。兩間鋪面共用一面牆,如果後門通着呢?”
梁寬“啊”了一聲。
“你說的那個灰袍,”程子謙忽然問,“什麽長相?”
“四十來歲,瘦高個兒,留了兩撇鼠須。說話細聲細氣的,但眼神冷得很。”
程子謙的臉色變了。他從另一疊紙裏抽出一張畫像。“是他嗎?”
梁寬湊過去看了看。“有點像,但畫得醜了點。”
“畫像都醜。”程子謙說,“這個人,周先生。韓宏道的首席幕僚。管外線暗樁的人。”
梁寬的臉色也變了。“韓家的幕僚,親自去了馬奎暗樁的據點?”
“不。”程子謙慢慢說,“韓家的幕僚,暴露了馬奎暗樁的據點。”
他擡頭看向石安。“去告訴殿下,周先生幫了我們一個大忙。”
石安放下手裏的包子,他也只吃了一口。“敵人的錯誤,就是我們的收獲。”程子謙把畫像放回去,嘴角帶着一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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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松濤閣。
顧北辰坐在桌前。面前放着兩封信,一封是裴行止截出來的追信,一封是程子謙的分析報告。追信只有一句話:“三殿下那邊的安排不變。”程子謙的報告核心也只有一句話:“顧文是雙面人。但他效忠的是三皇子,不是韓家。”
裴行止從門外走進來。青灰色的舊袍,領口有些磨損了,但洗得很乾淨。
“消息确認了。”裴行止在桌邊坐下。“劉記雜貨後門确實跟老孫裁縫鋪通着。周先生不知道自己暴露了這個據點。”
“韓元正呢?”
“韓元正還不知道。周先生沒敢跟他說,他知道自己犯了錯。”裴行止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種對敵人失誤的冷淡評估。
“宋先生叫他不要急。韓元正也叫他不要急。”顧北辰說,“但他偏偏急了。韓宏道被停職,他覺得自己該做點什麽。”
“越有經驗的人犯這種錯,越難糾正。”裴行止說。
顧北辰看了他一眼。
“劉記雜貨這個據點,先不動。”顧北辰說,“知道它在哪裏,比拔掉它更有用。”
“盯着?”
“盯着。看誰進誰出,拼圖就會越來越完整。”
裴行止點頭,站起來要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方錦書今天去趙府送信,碰到了蘇婉清。”
“嗯?”
“他說蘇姑娘給人診傷的時候很認真。”裴行止背對着顧北辰,聲音很淡。“他原話是,‘原來認真的女人這麽好看’。”
顧北辰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錦書,終于開竅了。”
“是啊。”裴行止的聲音更淡了。
他走了。
顧北辰看着他的背影,青灰色的舊袍在門框的光影裏一閃,就消失了。松濤閣的後院很安靜。風吹過松樹,松針簌簌落下來。趙掌櫃在前面收拾桌椅,“今天的茶賣了三壺。比昨天多一壺。”沒有人回應他。但趙掌櫃不在乎,自己點了點頭,繼續擦桌子。
顧北辰低頭看着那兩封信。三皇子。韓家。顧文。周先生。馬奎。棋盤上的線越來越多,但所有的線都在指向同一個方向。
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了一個字,
“儲。”
然後他把紙折好,塞進了袖子裏。
窗外的月亮升得更高了。冬天的夜來得早,天黑了,風更冷了。但松濤閣的燈,還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