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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回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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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回京

沈明珠回京的消息,比她本人先到了三天。

是信鴿帶回來的,梁寬養的那六只信鴿,從清風驿放出來的那只最快。梁寬在松濤閣後院接到信鴿的時候,差點把手裏的包子扔了。

“回、回來了!”他抱着信鴿沖進了松濤閣大堂,差點跟端茶的趙掌櫃撞了個滿懷。

“毛毛躁躁的,”趙掌櫃穩住了茶盤,“跑什麽?”

“沈姑娘回來了!”梁寬把信條遞給趙掌櫃,“從清風驿發的信,再有三天就到京城!”

趙掌櫃接過信條看了一眼。然後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不是因為沈明珠回來了,而是因為信條上除了“三日後抵京”之外,還有四個字。

“鐵證在手。”

趙掌櫃深吸了一口氣。他把信條折好,放進袖子裏。

“你去找石安。”他說,“讓石安立刻通知殿下。”

“石安在哪兒?”

“程子謙那兒。幫忙整理文書,大概已經被程子謙念叨到想打人了。”

梁寬轉身就跑。

,

消息在一天之內傳遍了該知道的人。

程子謙在松濤閣後院拍了一下桌子:“鐵證在手,意思是暗道的信件拿到了!加上我們手裏荊州的走私賬冊,證據鏈完整了!”

石安在旁邊打了個哈欠。“你激動什麽?證據回來了還得有人整理。不還是你乾?”

程子謙的激動之情瞬間消退了三成。“……你說得對。”

裴行止在松濤閣的屋頂上,他喜歡待在高處。聽到消息後他沒有下來,只是把手裏的酒壺晃了晃。

空了。

他想了想,從屋頂躍下來,去趙掌櫃那兒要了一壺新的。

趙掌櫃遞酒的時候看了他一眼。“裴公子,你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高興。”裴行止接過酒壺,“沈姑娘平安回來,當然高興。”

“那你笑一個。”

裴行止笑了一下。笑容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消失了。

他提着酒壺又上了屋頂。

,

三天後。

十月十八,京城的銀杏葉子已經落了大半,滿地金黃。風裏帶着深秋的涼意,吹在臉上有一種微微的刺痛。

沈明珠的車隊在午時抵達了京城南門。

她沒有走正門。蕭令儀提前安排了,商隊從南門外的小路繞到了西門,混在進城的商販隊伍裏進了城。

十輛大車已經卸了九輛,剩下的一輛裝着沈明珠和翠竹。

“到了。”蕭令儀從前面那輛車上探出頭來,“西門進去,走崇仁坊,避開東市和朝堂那邊。”

沈明珠掀開車簾看了一眼。

京城的街道還是那個樣子,人來人往,叫賣聲此起彼伏。饅頭鋪的蒸汽、炒栗子的香氣、還有遠處寺廟的鐘聲。

翠竹已經忍不住了。“京城,京城,姑娘我們回來了!”

“嗯。”沈明珠放下車簾。

“我好想吃東市的糖葫蘆,還有賀老三茶館的桂花酥,還有,”

“翠竹。”

“嗯?”

“先回家。”

“哦。”翠竹老實了一秒。然後又忍不住從車窗探出頭去,“啊!包子鋪,肉包子,”

秦嬷嬷騎在車旁。她面無表情地伸手把翠竹的腦袋按了回去。

“坐好。”

“……嬷嬷你手勁好大。”

,

車隊經過崇仁坊的時候,沈明珠注意到路邊有一棵老柳樹。

柳樹

那人穿着一件半舊的青色長衫,料子不算好,但洗得很乾淨。他手裏拿着一卷書,低着頭在看。身旁放着一把折扇,折扇上挂着一根墨色的穗子。

老柳樹的枝條在風裏輕輕搖晃。

陽光透過枝葉落在他身上,斑斑駁駁的。

沈明珠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認得那件青色長衫。也認得那把折扇。

車簾被風吹開了一角。

他擡起頭,像是恰好擡起頭。

目光穿過人群、穿過車馬、穿過崇仁坊嘈雜的叫賣聲,落在了那一角掀開的車簾上。

隔着三丈遠。

他沒有笑。她也沒有笑。

只是對視了一瞬。

然後車簾落下了。

沈明珠靠在車壁上。她聽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比平時快了一點點。

不多。就一點點。

“姑娘?”翠竹湊過來,“你臉怎麽紅了?”

“沒紅。”

“紅了紅了,跟那邊攤子上的柿子似的,”

“翠竹。”

“嗯?”

“閉嘴。”

“哦。”

,

柳樹下。

顧北辰收起了書。

他看着車隊緩緩遠去,消失在崇仁坊的拐角處。

手裏的書,他其實一頁都沒翻。

從兩刻鐘前坐到柳樹下開始,他就在等。

石安從街角冒了出來。“殿下,看到了?”

“嗯。”

“平安回來了。”石安的語氣裏帶着一絲笑意。

“嗯。”

“那您,該回了吧?在柳樹下坐了兩個時辰,再坐下去路過的大娘要把您當算命先生了。”

顧北辰站起來。他拍了拍長衫上的灰,動作很慢。

“走吧。”他說。

他走了兩步。然後停下來。

“石安。”

“在。”

“明天,讓梁寬去将軍府送一趟東西。”

“什麽東西?”

“一盒桂花糕。”

石安又看了他一眼,然後很明智地閉了嘴。

,

消息在朝堂上炸開了鍋。

不是沈明珠回京的消息,那只是小範圍知道。炸鍋的是另一件事。

雁門關八百裏加急軍報,三天前就到了皇帝案頭。

軍報上寫的是:北狄游騎三百人突襲雁門關東翼,被守軍擊退。斬敵二十七,俘獲三人。其中,“沈将軍之女沈明珠在城牆上以弓箭射落北狄前鋒旗幟,守軍士氣大振”。

這份軍報,是沈明珠走之前讓沈明玉拟的。措辭很講究,不誇大,不煽情,就是實事求是。但“沈将軍之女在城牆上射箭”這幾個字,本身就足夠震撼了。

朝堂上分成了兩派。

一派覺得,了不起。将軍之女有其父風範,巾帼不讓須眉。

另一派覺得,荒唐。女子怎麽能上城牆?軍營裏怎麽能有女人?這不是壞了規矩嗎?

馮達是後一派的急先鋒。

“沈家的女兒,不在家裏繡花做女紅,跑去軍營裏射箭殺人?”馮達在朝堂上慷慨陳詞,“這算什麽?将門虎女?還是,抛頭露面、不守婦道?”

他說完,滿臉正氣。

然後陳正言站了出來。

陳正言今年四十三歲。他是監察禦史,品級不高,但嘴巴很利。他站在朝班裏,身材瘦小,看着不起眼。但他一開口,聲音洪亮得像銅鐘。

“馮大人。”陳正言說。

馮達轉頭看他。“陳大人有何賜教?”

“賜教不敢。”陳正言微微一笑,笑容裏帶着一種溫和的殺氣,“只是想問馮大人一個問題。”

“請說。”

“北狄三百騎兵突襲雁門關,守軍拼死抵擋,城牆上箭矢如雨,馮大人。”陳正言的聲音忽然提高了一度,“如果是你站在城牆上,你敢拉弓嗎?”

馮達的臉抽了一下。

“這,這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陳正言追問,“城牆上的人只有兩種,拉弓的和不拉弓的。沈姑娘拉了弓,射落了北狄前鋒旗幟。馮大人,你呢?”

馮達語塞。

朝堂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有人“噗嗤”笑了一聲,是兵部的趙懷安。他假裝咳嗽遮掩了過去。

皇帝坐在禦座上。他沒有說話,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李德站在皇帝身後。他看着朝堂上的争論,面上笑眯眯的。

馮達還想說什麽,但他旁邊的同僚拉了他一把袖子。

“別說了。”那人低聲說,“皇上在看你。”

馮達閉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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