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歸途(1/2)
第64章 歸途
雁門關。
沈長風站在城樓上看了最後一眼北境的天際線。荒原盡頭是一抹灰藍色的山影,像一道刀疤橫在天地之間。他在這道刀疤前面站了十年。
“将軍,人馬齊了。”沈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長風轉身。城樓在一起——不算大的陣仗,卻每一匹馬、每一個人都帶着北境風沙磨出來的銳氣。
“明玉呢?”
“偏将在東翼巡完防了,正往這邊來。”
話音未落,一陣馬蹄聲從東邊卷過來。沈明玉騎着他那匹灰色戰馬,一路塵土飛揚地沖到城樓
“爹!東翼沒事!”他擡頭沖城樓上喊,嗓門大得能震碎窗戶紙,“高叔說讓您放心,他盯着呢!”
沈長風點了點頭。高勇是他的老副将,守東翼十幾年了,不用交代什麽。
倒是另一個人——他的目光落在城內校場方向。韓守仁營房的燈昨夜亮了一整晚。那個韓家塞進來的校尉在做什麽,他心裏有數。
“葉松。”
“在!”一個粗犷的聲音從馬隊裏炸響。葉松騎在一匹棗紅色大馬上,那馬被他壓得直喘氣。這人五大三粗,一張黑臉上橫着三道疤——兩道是北狄彎刀砍的,還有一道是他自己喝醉了撞門框磕的,但他堅持對外宣稱“這也是打仗留的”。
“韓守仁的人盯着沒有?”
葉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将軍放心,我留了兩個弟兄在東翼。那姓韓的打個噴嚏我都知道。”
沈長風“嗯”了一聲。
他最後看了一眼雁門關的城牆。十年。十年的風沙、鮮血、凍瘡、和無數個睡不着的夜。十年來他從沒主動要求回京——不是不想家,是北狄不退,他不能退。
但如今聖旨到了。皇帝要他回京述職。
述職——好聽的說法。不好聽的說法是“回去交賬”。交的什麽賬,皇帝心裏有數,韓家心裏也有數。
沈長風伸手按了按懷中那個油布包裹。巴掌大小,貼身藏着。
裏面是一本賬冊。
不是兵部的官方賬冊——那種東西韓宏道造假造了十年,滴水不漏。這是他自己記的。十年來,每一筆朝廷撥下來的軍饷、每一次到手時短缺了多少、每一回他寫折子催讨的日期和結果——一筆一筆,全在這本巴掌大的冊子裏。
九萬兩。
十年間,北境軍的軍饷被克扣了整整九萬兩。
沈長風拍了拍懷中的賬冊,像拍一個老朋友。
“走。”
——
官道。第五天。
隊伍行進得不算快。沈長風有意放慢了速度——不是拖延,是在等。
“将軍,前方三十裏就是清風驿。”沈平策馬靠過來,壓低聲音,“姑娘的信裏說過這一段路有埋伏。”
沈長風微微颔首。
珠兒的密信。半個月前送到的。老趙頭千裏帶信回去之後不到十天,珠兒的回信就到了——走的是蕭家商路,比驿站還快。
信裏的字跡跟他記憶中的不太一樣了。八年前珠兒的字還帶着稚氣,一橫一豎都規規矩矩的。如今的字——沉穩、利落。每一筆都像削鐵。
信的內容更讓他意外。
珠兒在信裏把韓家可能的截殺方案分析了三種。第一種:在驿站下毒,栽贓為舊疾發作。第二種:假扮馬匪,在官道伏擊。第三種:收買沿途驿丞,攔截軍報制造信息差。
三種方案她都給出了應對之策,條理分明得像一份軍中作戰計劃。
沈長風看完信的時候愣了很久。
他的珠兒——十六歲的閨閣少女——什麽時候變成了這樣的人?
“傳令下去。”沈長風的聲音不疾不徐,“前鋒改暗哨制。葉松帶二十人走山道繞到清風驿後方。其餘人正常行進,但甲不離身。”
沈平領命而去。
沈明玉從後面策馬趕上來。“爹,真有人敢截我們?一百多號人,他們吃了熊心豹子膽?”
“不是截我們。是截這個。”沈長風拍了拍懷裏的賬冊。
沈明玉皺眉。“他們怎麽知道您帶了——”
“你妹妹說的。她說韓家在北境有眼線,我們出發的消息早就傳到京城了。韓宏道不知道我帶了什麽,但他不會冒險。”
沈明玉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
他雖然憨直,但也聽出了一件事——妹妹對韓家的了解,比他一個在北境打了五年仗的偏将都深。
“珠兒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厲害了?”他忍不住問。
沈長風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官道前方,那裏有一片密林。
——
清風驿前五裏,密林。
伏擊來得突然但不意外。
三十餘騎從林中殺出,裹着灰布蒙面,手持彎刀和短弩。馬蹄聲像悶雷滾過地面。領頭的一騎直撲沈長風的帥旗。
“保護将軍!”葉松的吼聲從山道方向炸響,震得樹葉都抖了三抖。
他帶着二十騎從側翼殺出,像一把刀插進伏兵的腰肋。葉松的戰斧掄起來帶着風聲,第一下砍翻一匹馬,第二下劈飛一柄彎刀,第三下——對面那個領頭的蒙面人剛舉起短弩,葉松一斧背拍在他手腕上,短弩飛出去老遠。
“就這點人?”葉松大笑,“老子在雁門關殺北狄殺了十五年,你們也配伏擊将軍?”
沈平從正面指揮親衛結陣反擊。他冷靜得像一塊鐵。沒有多餘的命令——“左翼合圍”“截住退路”“活捉領頭的”——三句話,乾淨利落。
沈明玉的槍法最猛。他從側面沖入伏兵陣中,長槍挑翻兩騎,回手一掃又掀翻一個。這種粗暴直接的打法在軍中叫“蠻牛式”——沒有技巧,全靠力量和速度。但偏偏管用。
戰鬥只持續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三十餘伏兵,死了七個,傷了十幾個,剩下的全部被俘。領頭的蒙面人被葉松一腳踹倒在地,灰布扯掉——一張陌生的臉,滿臉驚恐。
“搜。”沈長風策馬上前,只說了一個字。
沈平親自動手。從領頭蒙面人的靴筒裏搜出一封信、一塊令牌、和一張路引。
路引上蓋着一方朱紅的印章。
沈長風接過路引,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沒有變。但熟悉他的人知道——沈長風越平靜的時候,心裏的風暴越大。
沈平低聲确認,“這是兵部簽發的路引。印章是……韓宏道的。”
葉松湊過來看了一眼,罵了一句。“韓家那條老狗!老子早說他不是東西——克扣軍饷就算了,還敢派人截殺将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