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暗流再起(2/2)
前世他不知道。彈劾下來的時候他正在兵部核算北境下一季的軍饷,傳話的人跑進來,他以為是軍饷的事。看完彈劾折子的抄本,愣了半晌,拍了桌子。
但拍桌子沒用。韓家的證據從哪來的,他根本來不及查,就被停了職。那一世趙家多撐了兩個月,最後還是跟方家走了同一條路——趙懷安被貶去了嶺南,跟方遠山一前一後踏上同一條官道。
這一世不會再這樣了。
沈明珠把紙條燒了,提筆寫信。
不是寫給顧北辰。寫給趙蕊。
信很短。她斟酌了很久才落筆。不能太直白——萬一信被截了,等于暴露情報來源。不能提“韓宏道密會禦史”——這種細節只有宮裏的人才知道,一看就知道沈家和五皇子有暗線。
她寫的是:“蕊姐姐,前日你來時說家中近日有些煩心事。我這邊聽到一個消息——城中有人在私下打聽趙家和北邊商人的往來情況。也許是無事。也許不是。你跟伯父提一聲,有備無患。”
語氣像閨中姐妹的随口提醒。但“北邊商人”“私下打聽”這幾個字——趙蕊看得懂。
寫完又看了一遍。把“也許是無事”後面的逗號改成了句號。句號比逗號重,停頓感更強。趙蕊會意識到這不是随口一說。
——
趙蕊的回信隔天就到了。
不是用丫鬟送的。是趙蕊親手寫的條子,夾在一包棗泥糕餅裏頭,讓趙家的車夫送到将軍府。條子疊了四折,塞在油紙和蒸籠布之間。翠竹拆包裹的時候差點沒看見,還是秦嬷嬷從糕餅底下把條子摸出來的。
“趙姑娘這個藏法倒是有長進。”秦嬷嬷遞過來,嘴角似有似無地動了一下,“上回是塞在花盆底下,差點被園子裏的婆子倒了水。”
沈明珠接過來打開。
八個字。
“我爹已知。等他們來。”
趙蕊的字寫得又急又大,筆畫飛出格子外頭,“等”字旁邊濺了兩團墨點。急歸急,意思倒是清楚得很。
翠竹湊過來看了一眼:“就八個字?趙姑娘平時說話不是挺能說的嗎?”
“寫信和說話不一樣。”沈明珠把條子折好,“趙蕊話多,但心裏有數。該長的時候長,該短的時候短。”
“那‘等他們來’是什麽意思?趙大人不害怕嗎?方家那回可是——”
“趙大人不是方大人。”沈明珠把條子湊到燈芯上,火苗吞掉那八個字,“方遠山手裏只有道理。趙懷安手裏有兵部十幾年的軍饷賬冊和人脈。道理打不贏官司,證據能。”
翠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所以趙大人是——有底氣?”
“至少,有了準備的時間。”沈明珠把最後一點紙灰撥進硯臺底下,“方遠山前世沒有這個時間。彈劾下來的時候他什麽都沒準備好。趙懷安現在有五天。五天夠他把該找的文書全部找齊。”
翠竹掰着手指頭算了算:“五天——是夠了吧?”
“夠不夠,看趙懷安自己。”沈明珠把硯臺上的墨漬擦乾淨,“我們能做的已經做了。剩下的,是他的仗。”
——
當晚,松濤閣又傳來一條消息。
這回是顧北辰親筆,筆畫之間有連筆——寫得急。
“韓家內部有人對方家案的處理方式有微詞。周先生認為方遠山判得太輕,應當斬決以絕後患;宋先生認為判得合适,再重會引起朝中反彈。兩人在韓元正面前争了一回。韓家并非鐵板一塊。此消息來源可靠,可備日後之用。”
沈明珠看完,把信燒了。
周先生主殺,宋先生主穩。兩種路線,兩個人,在韓元正面前争了一回。韓元正能壓得住的時候沒事,一旦韓家遇到大的挫折,這道裂縫就會炸開。
她把這個信息收進心裏。不急。
好的刀子,要在對方最痛的時候遞上去。
她又給顧北辰回了一封信:“趙家案即将發動,趙懷安已有準備。但正面彈劾他能扛,暗手未必。幫我查一件事——韓家這次用的‘北狄商人’是誰。真有其人還是憑空編的。他的身份文書從哪來,住在哪裏,什麽時候進的京。”
信封好,交給秦嬷嬷連夜送出去。
——
夜深了。翠竹已經歇了,呼吸均勻。
沈明珠在燈下把最近的局勢過了一遍。
孫九在柳溪村,手抄副本在清涼倉磚頭底下。趙大已經和他喝了兩次酒,信任慢慢在建。但孫九不願出面,這條線急不得。
劉忠的死信箱在運轉。他盯上了趙蕊的來訪,說明韓家在收緊對沈趙兩家關系的監控。但死信箱也是反向喂料的渠道——她想讓韓家知道什麽,就讓劉忠“發現”什麽。
假賬的誘餌埋着,等韓家自己踩。
金陵的底稿在路上,商隊走水路,預計半月到京。
韓家內部,周先生和宋先生的裂縫——備着。
還有那個來過兩次的夜訪者。“将軍舊部,未敢忘。危急之時,或可一用。”他到底是誰?
窗外月色清淡。她走過去看了一眼。院子裏的老槐樹影子一動不動,夜風帶着初夏的熱氣,悶悶的。
趙蕊說了“等他們來”。
好。那就看韓家怎麽來。
她回到桌前把燈撥暗。桌上那包趙蕊送來的棗泥糕餅還沒動過,翠竹擱在盤子裏忘了收。
沈明珠拿起一塊,咬了一口。
甜。帶一點棗香。
棗泥餡的。趙蕊特意挑的這個口味。上回沈明珠說過一句”父親愛吃棗”,趙蕊就記住了。
有些人的好,不在嘴上。
她把剩下半塊糕餅吃完了,然後把燈吹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