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錢通的消息(1/2)
第27章 錢通的消息
趙大的回信來得比預想的慢。
沈明珠讓秦嬷嬷傳話的第二天,趙大才通過陳婆子遞了口信——“見着周有福了。話帶到了。但出了點事。”
“什麽事?”
秦嬷嬷壓低聲音:“周有福說,他送飯的時候把姑娘的話塞在飯碗底下——用油紙包了四個字,熬住,有人。不敢寫全,怕被搜出來。”
“錢通看到了嗎?”
“看到了。”秦嬷嬷頓了一下,“周有福說,錢通把那張紙條攥在手裏看了很久,然後——哭了。”
沈明珠沒有說話。
“不是嚎啕那種,是無聲地流眼淚。”秦嬷嬷的聲音放得更低,“周有福說他收碗的時候,錢通抓住他的手腕,力氣大得吓人。說了一句話。”
“什麽話?”
“都是假的。賬本是假的。他們逼我畫押的那些——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
沈明珠的手指微微一緊。
錢通在牢裏撐了這麽久,被打了三次,精神快崩了,可他心裏清楚——那份口供是假的。他知道自己畫押的東西不是真話。
一個人在酷刑之下屈服是正常的。可屈服之後還記得真相——說明他的良心沒有死透。
“周有福還說了什麽?”
“他說錢通的情況很不好。”秦嬷嬷的語氣沉了下來,“身上的傷沒人管,左手腕上的鐵鐐磨出了爛瘡,化膿了。整天縮在角落裏,嘴裏不停念叨不是這樣的。吃的東西幾乎不碰。”
“看守呢?”
“王永年三天前又換了一批看守。新來的都是他自己的人,臉生得很。周有福說以前錢通那間牢房他還能進去送飯,現在連送飯都被攔在門外——新看守自己端進去的。”
全面封鎖。
沈明珠站起來,走到窗邊。
王永年在收網。換看守、斷探視,一步一步把錢通跟外界徹底隔絕。這不是防備有人救錢通——是在為下一步做準備。
下一步是什麽?
她想起前世。
前世方家案從定罪到行刑,總共只用了十天。其間沒有任何翻盤的機會——因為所有能翻盤的人,都在定罪之前被“處理”掉了。錢通改了口供,孫九消失在清涼倉,方家的舊賬被燒了個乾淨。等到行刑那天,滿京城找不出一個敢替方遠山說話的人。
她那時還在将軍府繡花。聽到消息時只覺得遙遠——方家跟沈家有什麽關系呢?
她不知道,方家的今天就是沈家的明天。
“嬷嬷,周有福傳了話之後,他自己安全嗎?”
“趙大說他很緊張。回來的時候手一直在抖。”秦嬷嬷猶豫了一下,“他跟趙大說了一句話——大柱,這是最後一次了。再多我不敢了。”
最後一次。
沈明珠閉了閉眼。周有福的膽子本來就小,能做到這一步已經是極限了。再逼下去,他會斷了聯系,甚至可能出事。
“告訴趙大,不要再找周有福了。”
秦嬷嬷一愣:“那錢通那邊——”
“周有福已經把最重要的東西傳出來了。”沈明珠轉過身,“錢通親口說都是假的——這句話比任何證據都重。現在要做的不是繼續從牢裏掏消息,是保住周有福這個人。他還在刑部一天,就是一天的用處。”
秦嬷嬷點了點頭。
“還有,讓趙大這幾天少出門。劉忠的眼睛越來越尖了。”
秦嬷嬷退下後,沈明珠在窗前站了一會兒。
她在想錢通。
一個方家的舊仆,在牢裏被打了三次,左手腕爛了,精神快垮了,可他在看到那四個字的時候哭了——不是絕望的哭,是還有一口氣的哭。
人在最絕望的時候,只要有一絲光透進來,就會拼命抓住。
她不能讓那一絲光斷掉。
——
午後,顧北辰的竹筒到了。
紙條很短。
“大理寺公函已被刑部駁回。理由:錢通供詞屬刑部審理範圍,大理寺無權調閱。何宗岳正在準備第二次行文,但韓家在朝中施壓,大理寺卿趙昌态度有松動。方家案堂審日期可能提前。”
提前。
沈明珠把紙條看了兩遍。
大理寺那條線被堵住了。何宗岳能撬動第一次公函已經很不容易,第二次再被駁回,他就沒有第三次的餘地了。趙昌雖然跟韓家不對付,但他也不會為了一樁“小案”跟刑部撕破臉。
方家案在韓家眼裏不是目的,是手段。方家只是韓家棋盤上的一顆棄子——用完就扔。真正的刀,始終對着沈家。
她把紙條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字——
“陳四已離京。漁屋已空。但練習稿未在漁屋中找到——他帶走了,或已轉交趙虎。僞造書信可能已進入韓家證據鏈。時間比預想的更緊。”
兩條線同時吃緊。
方家案被堵,僞造書信在路上。韓家兩把刀同時在磨——一把對方家,一把對沈家。
堂審提前意味着什麽?意味着韓家等不及了。大理寺的公函雖然被駁了,但何宗岳的舉動已經讓韓家警覺——有人在背後攪局。韓元正的做法一向是快刀斬亂麻,不給對手喘息的空間。方家案一旦定了,錢通就沒用了。一個已經結案的案子,誰還會去翻一個死囚的舊賬?
沈明珠把紙條送進燭火中,看着它燒成灰。
她在燈下坐了很久。
窗外暮色四合,院子裏的海棠在風中微微晃動。遠處傳來更鼓,一聲,又一聲。
——
那天夜裏,沈明珠睡得很淺。
不知是子時還是醜時,秦嬷嬷忽然推門進來了。
她的腳步很急,進門時差點絆到門檻。
“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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