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暗中角力(1/2)
第23章 暗中角力
假賬植入的第三天,大理寺出手了。
此前兩天,朝堂上安靜得反常。皇帝對禦史彈劾批了“知道了”三個字之後,再無下文。朝中猜測紛紛——有人說皇帝在權衡,有人說皇帝在等北疆的軍報,也有人說這三個字本身就是态度:不想動沈家。韓家的人在私下裏頻繁走動,但臺面上也保持着沉默。
沈明珠卻知道,沉默不是結束,是暴風雨前的蓄力。
顧北辰的信鴿在天色将暗時落在窗臺上。沈明珠已經習慣了它的到訪——這只灰色的鴿子總是無聲無息地來,像一片薄雲。
紙條很短,但字字千斤。
“大理寺推官何宗岳以複核重案為由,向刑部發函,要求核對錢通原始口供。公函引大燕律第三百一十二條,刑部須五日內提交副本。王永年連夜進宮見太子。韓家很緊張。”
大理寺介入了。
沈明珠把紙條看了兩遍。
何宗岳——顧北辰口中的“老何”。這個人她不認識,只知道是大理寺的推官,為官剛正,跟韓家不對付。顧北辰能在大理寺撬動這步棋,說明他在暗中經營的時間比她想象的更久。
一份程序性的公函,看似只是走流程,實則是把方家案從刑部一家獨審的局面,變成了兩家共查的格局。
韓家在刑部的勢力根深蒂固,但大理寺是另一套體系。大理寺卿趙昌素來與韓家不和,老何能發出這份公函,說明趙昌至少默許了。
她把紙條繼續往下看。
“另,刑部駁回公函的可能性極大。韓家不會老老實實交出原始口供。他們有足夠的手段讓那份口供損毀或無法提交。你那邊的線要加快。”
加快。
顧北辰用“你那邊的線”四個字,指的是趙大和周有福。他不催,但這兩個字已經是催了。
沈明珠将紙條送進燭火中。
五日。大理寺給刑部的期限只有五日。五日之內,韓家要麽交出口供,要麽找到一個合理的借口拒絕。而她這邊——趙大和周有福的線剛搭上,孫九還在清涼倉,方家案的終審一天一天逼近。
時間在推着所有人往前走。誰先犯錯,誰就先輸。
——
秦嬷嬷是掌燈後來的。
她的腳步比平時急了一些,進門時手裏還沾着竈臺上的面粉——顯然是從廚房那邊繞過來的。
“姑娘,劉忠又去賬房了。”
沈明珠放下手裏的賬冊。
“幾時去的?”
“剛過酉時。”秦嬷嬷把門帶上,聲音壓得極低,“老奴讓陳婆子在巷口盯着。他在裏面待了半個多時辰,出來時袖子鼓鼓囊囊的。”
“翻了哪本?”
“方家商貿往來那一本。藍色封皮。”
沈明珠的眼神亮了一下。
藍色封皮——正是她植入假賬的那一本。
“他出來後往哪兒走?”
“直接回了自己屋子。但——”秦嬷嬷頓了一下,“半個時辰後,後巷來了個賣炊餅的小販。劉忠出來買了兩個餅,順手把一個紙包塞進小販袖子裏。”
紙包。抄好的賬目。
沈明珠站起來,走到窗前。
“那個小販什麽樣?”
“三十出頭,褐色麻衣,右手虎口有道舊疤,扁鼻子。”秦嬷嬷說得很細,“以前沒見過。炊餅是熱的,倒是真在賣。”
“嬷嬷記住他的樣子就好。不必跟蹤。”
劉忠抄走的賬目,現在已經進了韓家的傳遞鏈。他們會把那三筆“可疑”的數字當成意外收獲——沈家與方家之間有“不正常”的資金往來,藥材三百兩,修路一百兩,年節五百兩。
看起來是鐵證。
查下去,筆筆乾淨。
誰先拿它做文章,誰就自己套上了枷鎖。
沈明珠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很快又壓平了。
誘餌入局了。但距離陷阱合攏,還需要時間。韓家不會這麽快就把這些賬目拿上臺面——他們要等一個合适的時機,等方家案塵埃落定,再把沈家拖下水。
她不着急。急的是韓家。他們剛拿到假賬還來不及核實真僞,大理寺的公函又橫插一腳。韓元正此刻一定很頭疼——前面方家案要趕在終審前坐實,後面沈家的“罪證”還沒來得及布局,半路又殺出個何宗岳來攪局。
一個老謀深算的人最怕什麽?怕同時被兩個方向的事牽扯精力。
“嬷嬷,那三樣憑據現在放在哪裏?”
“藥鋪回執和縣志抄本在老奴屋裏的暗格中。方家的借據——”秦嬷嬷猶豫了一下,“還在方家。”
還在方家。
方家現在自身難保,如果韓家先一步抄了方家——
沈明珠的手指微微收緊。
“讓趙大明天去松濤閣傳個口信。方家借據不能繼續放在方家,要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秦嬷嬷點了點頭,走到門口又轉回來。
“姑娘,劉忠這幾天瘦了不少。臉色發黃,眼下青黑,夫人還讓人給他送了碗參湯。”
“他不好過。”沈明珠淡淡地說,“韓家在催他,府裏又不能讓人發覺,兩頭受夾的日子不好過。”
秦嬷嬷應了一聲,退出去了。
——
夜深了。翠竹在隔間裏已經睡熟,偶爾翻身嘟囔一句夢話。
沈明珠沒有睡。她把棋盤搬到了燈下。
這是父親留在書房裏的舊棋盤,黑白子各一百八十顆,楸木盤面已經被摩挲得發亮。她不是在下棋。她在複盤。
黑子是韓家。
她在棋盤上一顆一顆地放。禦史臺——周敬之、張維、王崇、馮達。刑部——王永年。将軍府內線——劉忠。外線——趙虎。柳青衣。太子。
韓家的子,占了大半個棋盤。
白子是她的。
顧北辰。秦嬷嬷。趙大。趙蕊。大理寺的老何。松濤閣。外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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