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雙面棋子(1/2)
第21章 雙面棋子
踏青回來後的第三天,顧北辰的信鴿在天亮前落在了窗臺上。
沈明珠被細碎的撲翅聲驚醒,披衣起來,輕手輕腳走到窗邊。灰色的信鴿歪着頭站在窗臺上,左爪上有一道舊傷疤——她認得這只。
她從鴿腿上取下竹筒。紙條極薄,字極小,湊到晨光中才看得清——
“孫元禮折子措辭改變之效已顯。皇帝禦覽後批了三個字:知道了。既不否定也不肯定,壓下不議。”
沈明珠看到這裏,微微松了口氣。
“知道了”三個字,意味着皇帝沒有被折子牽着鼻子走。四名禦史聯名彈劾,如果皇帝雷厲風行地召回父親,那才是大麻煩。但他選擇了擱置。
孫元禮的“可酌情”起了作用——四人措辭不統一,折子的分量就輕了。四把刀一起砍下來,有一把偏了,刀鋒就不齊整。
陸記藥鋪那一步棋,沒有白走。
皇帝閱折無數,這點高下他不是看不出來。
她把紙條繼續往下看。
“另,方家案終審定在五月十六。還有二十天。”
方家案。沈明珠的心沉了一下。
前世方遠山被定罪的那天,她聽人說過,方家滿門老小跪在刑部大堂外頭。方夫人哭得昏了過去,被人拖走。方遠山的兒子方錦書年紀還小,攥着拳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二十天。方遠山的命運就在這二十天裏。二十天,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夠她做很多事了。她不會讓前世的事再發生一次。
紙條到這裏本該結束了。但她注意到最後還有一行字,寫在紙條最底部,墨色比前面淡了一些,像是猶豫了一會兒才添上去的——
“今日雨大,你們府上的海棠開了嗎?我宮中只有枯枝。”
沈明珠愣了一下。
她把這行字又看了一遍。
今日雨大。你們府上的海棠開了嗎。
這不是情報。不是暗號。不是任何跟他們正在做的事有關的內容。
他只是在問——她院子裏的花開了沒有。
她從那些公事般的字句裏讀出了另一層意思。他寫這行字的時候,大概也在猶豫——該不該寫,會不會顯得突兀。墨色淡了一些,說明他蘸墨之後停了一會兒,筆尖上的墨乾了些才落下去。
他猶豫過。但還是寫了。
沈明珠握着紙條,坐在窗前。晨光從窗紙透進來,将她的手指照得微微發白。
窗外,院子裏的那棵海棠确實開了。粉白色的花擠在枝頭,昨夜的雨把花瓣打落了一些,鋪在青石地上,像散碎的胭脂。
他在毓慶宮裏看不見花。那個偏殿她沒去過,但聽趙掌櫃說起過——冷清得很,窗外只有一棵光禿禿的老槐樹,連鳥都不愛停。
一個皇子住在那樣的地方,深夜批完信報,擡頭看到的只有枯枝和冷月。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翠竹在隔間裏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麽時辰了”,她才回過神來,把紙條送進了燭火中。
火苗舔舐紙張邊緣。字跡卷曲、焦黑、消失了。
但那句話她記住了。
——
上午,沈明珠讓翠竹去了兩趟。
第一趟去城東經文齋,買了兩卷佛經——一卷《金剛經》,一卷《地藏經》。不是裝樣子——柳青衣的試探說明韓家在留意她的日常。她需要用實際行動印證“沈明珠沉迷佛法”的假象。讓翠竹在書鋪多待一會兒,跟夥計聊幾句,回頭韓家的人去查,就有痕跡可循。
翠竹回來時,手裏除了佛經,還多了一包酥糖。“夥計送的,說是新來的客人打折。”她一邊說一邊拆糖紙,“姑娘嘗一個?”
沈明珠搖頭。翠竹便自己吃了,吃完又嘟囔了一句“真甜”。
第二趟去松濤閣送信。翠竹走的時候,沈明珠在她的籃子裏放了一枝剛折的海棠花,用濕帕子包着花枝底端。
“這個也帶去。”
“給誰呀?”
“放在趙掌櫃那裏就行。”
翠竹沒多問,蹦蹦跳跳地出了門。
信中她寫了三件事。
第一,禦史折子已被壓下,接下來要盯皇帝的後續态度。
第二,柳青衣在踏青時問了“有沒有見過宮裏的人”。韓家已在注意她。她準備把柳青衣從“監視者”變為“傳聲筒”——有選擇地向她透露假消息,讓韓家接收她想讓他們接收的東西。
第三,方家案還有二十天。錢通在刑部受審的進展如何?
信送出去後,她回到書房,鋪開紙,端端正正地抄起了《心經》。
不全是做戲。抄經的時候,紛亂的心思确實會安靜一些。
她有太多事要想——禦史的折子、方家案的倒計時、韓家的下一步棋、劉忠什麽時候把抄好的賬遞出去。每一條線都懸着,每一條線都不能斷。腦子太滿的時候,反而什麽都想不清楚。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一筆一劃,像是在跟自己說話。度一切苦厄——她前世的苦,這一世的苦,都在這四個字裏了。
翠竹在一旁磨墨,看着她抄經的樣子,小聲嘟囔:“姑娘抄經的樣子好好看。”
沈明珠沒搭腔。筆尖在紙上游走,墨色清潤。窗外有麻雀在屋檐下叽叽喳喳,陽光從窗紙透進來,在桌面上落下一片淡金色的光。
——
午後,翠竹忽然跑進來。
“姑娘,門房說有個年輕人來拜訪,自稱姓孫,說是禦史孫大人的弟弟。”
沈明珠放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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