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閨中暗戰(2/2)
“我也不太清楚。”沈明珠紅着臉,低頭揪了揪裙角,“好像是永安伯家的二公子,也可能是鴻胪寺卿家的三公子。我娘沒跟我明說,是我偷聽到她跟乳母商量的。你說急不急人?”
“永安伯家的二公子?”柳青衣想了想,“那人我見過,長得還行,就是木讷了些。鴻胪寺卿家的三公子倒伶俐,在國子監讀書,文章寫得不錯。”
“你覺得哪個好?”沈明珠一臉期待。
柳青衣笑了,捏了捏她的臉:“喲,看把你急的。這種事自然是長輩做主,你一個姑娘家急什麽?”
“可這是我的終身大事嘛……”沈明珠嘟着嘴。
兩人說笑了一陣。柳青衣對這個話題顯然很感興趣——沈家的姑娘要嫁人了,嫁到哪家,這些信息對韓家都有價值。
相看人家是她編的。母親确實跟乳母聊過女兒的婚事,但只是泛泛而談,并沒有看定哪家。她借題發揮,把一件小事渲染成了大新聞。
目的有二。
第一,讓韓家覺得沈家正忙着嫁女兒,無暇他顧。一個忙着嫁女兒的家庭,不像是在搞什麽陰謀。
第二,轉移注意力。如果韓家開始去查永安伯家和鴻胪寺卿家與沈家的關系,就少了一分精力來關注真正重要的事。
一條假消息,像一塊石子扔進湖裏,濺起的水花足以遮住水底的暗流。
何況這兩家跟沈家都沒有深交——韓家查來查去,只會查出“關系平平”,既浪費人手,又得不出結論。就像在棋盤上放了一枚沒用的子,對手不得不花時間去應對。
對手花一分力氣在這枚廢子上,就少一分力氣來對付她真正在做的事。
——
踏青将散時,柳青衣忽然拉住她的手。
“明珠,最近有沒有見過——嗯——宮裏什麽人?”
問得含糊,但沈明珠聽懂了。她問的是顧北辰。
“宮裏的人?”沈明珠一臉茫然,“沒有啊。上次端午……哦不,上次廟會遠遠見過幾位皇子的随從,話都沒說上。怎麽了?”
“沒事沒事。”柳青衣笑着擺手,“我就是随口問問。最近京裏傳了些閑話,說是幾位皇子到了該選妃的年紀了,閨秀們都在暗中打聽呢。”
“選妃?”沈明珠的眼睛圓了,一副少女聽到八卦的興奮模樣,“真的假的?哪幾位皇子?”
“還不一定呢,別當真。”柳青衣笑着擺手。
她的目光在沈明珠臉上多停了一瞬——似乎在判斷這份驚訝是不是裝出來的。沈明珠接住了她的目光,眨了眨眼,天真得無懈可擊。
柳青衣松開她的手,笑盈盈地上了自己的馬車。
柳青衣的馬車比沈明珠的華貴得多,車簾是鵝黃色的緞面,邊角繡着小朵的芙蓉花。簾子落下的瞬間,沈明珠看到柳青衣臉上的笑容褪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若有所思的神情。
她在分析。在分析沈明珠今天說的每一句話——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哪些值得回去彙報。
沈明珠在心中默默給她的答案。
你彙報吧。你彙報的每一個字,都是我想讓你彙報的。
——
回去的馬車上,翠竹抱着一支折來的新柳,忽然開口。
“姑娘,你剛才為什麽要跟柳姑娘說相看人家的事?”
沈明珠看了她一眼。
翠竹雖然大大咧咧,看事情總是只看表面,但偶爾冒出來的直覺卻出奇地準。
“夫人根本沒有看定誰家嘛。”翠竹歪着腦袋,“姑娘是故意說給柳姑娘聽的吧?”
沈明珠笑了一下。馬車碾過石板路,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因為我需要韓家以為,我在忙着嫁人。”她的聲音不高,像是在說一件尋常的事,“而不是忙着對付他們。”
翠竹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小聲問了一句:“那……姑娘到底有沒有想嫁的人?”
沈明珠沒有接話。
她靠在車壁上,閉着眼睛。
今天放出去三條信息。大慈恩寺是求佛——真中摻假。相看人家——假中摻真。宮裏的人——一口否認。
三條線,三個方向,夠韓家忙活一陣子了。
但這只是拖延。拖延不是勝利。
柳青衣問了“宮裏的人”——說明韓家已經在留意她跟皇子之間有沒有聯系。光靠佛經和相親的假象,能撐一時,撐不了太久。
她必須更加小心。一步走錯,不止是自己的事——牽連的是整個将軍府。
馬車緩緩駛入将軍府大門。翠竹蹦下車,回頭喊她:“姑娘快下來!我聞到廚房在炖雞湯!”
沈明珠笑了笑,提裙下了車。
暮色中的将軍府,炊煙袅袅,像什麽都不曾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