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盟約(2/2)
他們已經談了将近兩個時辰。
沈明珠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沾的灰。
“時辰不早了,我該回去了。翠竹等久了會疑心。”
顧北辰也站了起來。
“以後的聯絡還是走松濤閣。但緊急的事情——”他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銅哨,遞給她,“吹響這個,會有人在半個時辰內到将軍府後門。那是我的人。”
沈明珠接過銅哨,摩挲了一下。哨子不起眼,跟市集上賣的玩具哨子差不多,但仔細看,上面刻着一個極小的“辰”字。
她将銅哨收入袖中。
“多謝。”
“不必謝。”顧北辰走到經架旁,随手抽出一卷經書翻開,恢複了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樣,“今日只是兩個在藏經閣偶遇的人,聊了幾句佛經。”
沈明珠點點頭,轉身向門口走去。
走到門邊時,她忽然停住了腳步。
“顧北辰。”
“嗯?”
“那本《兵法心鑒》……是你母妃的舊物吧?”
她猜的。那些蠅頭小楷的批注,字跡娟秀精到,不像出自男子之手。而顧北辰說過,松濤閣的掌櫃是他母妃的舊仆。一個武将世家出身、讀兵法做批注的女子——最有可能就是他已故的母妃。
顧北辰的手指在經書上頓了一下。
片刻後,他輕聲說:“是。”
只一個字。但那個字裏包含的東西,像是深潭下的暗流,沉重而複雜。
“謝謝你願意把它借給我。”
沈明珠正要推門,身後忽然傳來他的聲音。
“沈姑娘。”
她的手停在門上。
“你似乎……早就知道會發生這些事。”
空氣凝了一瞬。沈明珠的手指在門框上微微收緊。
她沒有回頭。
“顧北辰,”她的聲音很平,“有些事,等我準備好了,會告訴你。”
片刻的沉默。
“好。”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追問,不試探,只有那一個字。
沈明珠推門走了出去。
陽光撲面而來,刺得她眯了眯眼。
翠竹還在回廊上跟那只花貓玩,一人一貓已經混熟了,花貓正窩在翠竹腿上打呼嚕。
“姑娘!你終于出來了!”翠竹跳起來,花貓被驚得一溜煙跑了,“你在裏面好久,我都以為你在抄經呢!”
“差不多。”沈明珠笑了笑,“走吧,回家。”
兩人沿着來路往外走。經過大殿的時候,沈明珠又停了一步,回頭望了一眼藏經閣的方向。
灰瓦白牆的舊樓靜靜地立在銀杏樹的濃蔭中,跟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但沈明珠知道,一切都已經不一樣了。
從今天起,她不再是一個人。
從今天起,這盤棋上,多了一個與她并肩而立的人。
沈明珠收回目光,快步走向寺門。
春日的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修長。翠竹在旁邊叽叽喳喳地說着那只花貓有多乖、寺門口的豆腐腦聞着好香,沈明珠含笑聽着,偶爾應一聲。
她的右手一直攏在袖中,指尖輕輕摩挲着那枚銅哨。
金屬的涼意透過指尖傳來,帶着一種令人安心的踏實。
風從遠處吹來,吹動了寺門外那面迎風招展的幡旗。幡旗上繡着四個字——
“慈悲普渡”。
沈明珠看了一眼,移開了目光。
她不需要普渡。
她需要的是一把足夠鋒利的劍,和一個值得信賴的執劍人。
現在——劍和人,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