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前夜(1/2)
第15章 前夜
下午,秦嬷嬷在後院等着她。
這是重生以來秦嬷嬷教她紮馬步的第——她已經記不清第幾天了。最初連半盞茶都撐不住,腿抖得像篩糠,翠竹在旁邊笑得打跌。
今天秦嬷嬷讓她紮滿一炷香。
沈明珠咬着牙,雙腿彎成直角,兩臂平伸,脊背挺得筆直。汗從額角滑下來,順着臉頰的弧線滴落在地磚上,洇開一個小小的深色圓點。
“腰沉下去,別端着。”秦嬷嬷站在一旁,語氣不冷不熱,“将門的姑娘,連這個都撐不住?”
沈明珠沒說話,把腰往下壓了半寸。
大腿在燒。小腿在抖。膝蓋像被人擰着一樣疼。但她一聲不吭。
前世她什麽武功都不會。韓婉兒賜下鸩酒的那一刻,她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不是心理上的軟弱,是真正的、徹底的、身體上的無力。那種無力感比死亡本身更可怕。
她再也不要那種感覺了。
“好。”秦嬷嬷忽然說。
沈明珠一愣:“時間到了?”
秦嬷嬷看了看旁邊的香爐,那根細香已經燃盡,灰燼彎彎曲曲地搭在香爐邊緣,搖搖欲墜。
“剛好一炷香。”秦嬷嬷的嘴角有一絲極淡的弧度,快得幾乎看不見。
沈明珠雙腿一軟,差點當場坐在地上。她扶住旁邊的石桌緩了緩,小腿肚子像被人揉了面團似的酸軟發脹。
翠竹從廊下小跑過來遞上帕子:“姑娘!出好多汗!”
沈明珠接過帕子擦了擦臉,笑了笑:“練完了。”
“一炷香?真的?”翠竹張大嘴巴,“姑娘好厲害!上個月還一盞茶都撐不住呢!”
秦嬷嬷在旁邊淡淡地說:“還差得遠。馬步只是根基,後面還有步法、拳法、兵刃。紮得穩馬步的人滿大街都是,紮得穩馬步又能出拳的,十中無一。”
翠竹吐了吐舌頭,趕緊拉着沈明珠回屋。
走到月亮門的時候,翠竹忽然放慢了腳步。
“姑娘。”
“嗯?”
“姑娘最近變了好多。”翠竹的語氣難得地認真起來,不像平日那樣叽叽喳喳的,“以前姑娘可不會這麽……”
沈明珠的腳步頓了一下:“這麽什麽?”
翠竹歪着頭想了想,找不到合适的詞,最後含含糊糊地說:“就是……不一樣了。以前姑娘每天就是看看書、繡繡花、跟趙蕊姑娘寫寫帖子。現在又練功、又寫信、又看兵書,還老叫奴婢跑松濤閣……”
她撓了撓腦袋:“說不上來。就是感覺……姑娘好像突然長大了似的。”
沈明珠心頭一緊。
翠竹是個單純的丫頭,說的全是心裏話。可正因為如此,這話才格外刺耳——如果連翠竹都覺得她“變了”,那別人呢?
韓婉兒的眼線?柳青衣?還有劉忠?
她不能再變得太顯眼了。
“我沒變。”沈明珠笑了笑,伸手彈了彈翠竹的額頭,“就是閑着沒事乾,找點事情打發日子罷了。你覺得我變了,是因為你太閑了——回頭讓秦嬷嬷也教你紮馬步吧。”
翠竹一臉驚恐:“不不不不不!奴婢不閑!奴婢特別忙!”
沈明珠被她逗得笑出了聲。
但笑完之後,她在心裏默默記下了這件事。以後行事,要更加小心。裝傻的戲不能只在外面演,在家裏也不能完全松懈。
——
傍晚,沈明珠在書房裏鋪開一張大紙,将目前掌握的所有信息按類別整理了一遍。
關于韓家的布局——方家案、趙家被參、翰林院滲透、禦史臺上折子。
關于沈家身邊的暗線——趙虎(外線)、劉忠(內線)、兩人在北境戰事後的異常接觸。
關于宮中的暗流——魏德順(內侍省主簿,太子的人)、與趙虎在清河驿的密會。
關于時間線——前世韓家的行動節奏,與今世的對比。這一條她不能直接告訴顧北辰,但可以用“推測”的方式表達出來。
整理完之後,她将那張大紙燒了。所有的信息都在她腦子裏,不需要留下任何紙面的痕跡。
接下來是路線。
大慈恩寺在城西,從将軍府過去要穿過大半個上京。她打算明日一早以“進香祈福”為由出門,帶着翠竹和秦嬷嬷。翠竹負責做掩護,秦嬷嬷負責望風。
但她還需要确認一件事——明天出門的路上,有沒有人跟蹤。
“嬷嬷,”沈明珠找到秦嬷嬷,“明天出門之前,你能不能先去探一探趙虎的位置?”
秦嬷嬷乾脆地點頭:“天不亮老奴就去。”
“還有劉忠。如果劉忠也在府外候着,就更要小心了。”
“姑娘放心。”秦嬷嬷罕見地笑了一下,“對付兩個蹲坑的,老奴還有幾分把握。”
沈明珠笑了笑,又叮囑了幾句細節,才回到自己的房間。
翠竹端着宵夜進來,見她坐在燈下出神,小心翼翼地把托盤放在桌上。
“姑娘,吃點東西吧。今天您又沒怎麽吃晚飯。”
沈明珠回過神來,看了看托盤——一碗桂花藕粉,幾塊芝麻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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