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玻璃鳗鱼苗（2/2）

陈牧把纱网伸进水中。

网口迎着缓流停住，透明的鳗苗随潮水钻入网中。他手腕一抬，网底离水，几十条细小的身影便落进白盘，在白色衬底上显出淡淡的轮廓。

“玻璃鳗苗。”

陈牧把盘子递到镜头前。

“鳗鱼小时候就是这个模样。现在看着像一截透明线，进了淡水，身体才会慢慢变黑。”

他扫了一眼盘底。

“这一网二十一条，三百一十五块。”

王浩脑子里的困意当场散了。

他抢过另一张抄网，直奔水边：“这种技术活还得我来。”

第一网下去，泥水翻起半尺高。

几只招潮蟹在网底横着乱爬，除此之外，全是黑泥和烂草根。

七叔蹲在一旁抽烟，眼皮都没抬：“你是捞苗，还是替人家挖河？”

王浩脸上一热：“失误。”

“网口迎水，别往泥里杵。”七叔用烟斗点了点水面，“苗都浮在上头那层缓流里。手太重，钱就从网边跑了。”

王浩重新洗净抄网。

这次他半蹲下来，肥胖的身子绷得像块石头。手电斜照，网口贴着水面下方缓缓送出，潮水一过，他顺势向上一托。

十几条透明鳗苗落进白盘。

王浩盯着它们看了两眼，神情忽然庄严起来。

“七叔，我悟了。”

“你悟个屁，接着捞。”

秦昊已经把衬衫袖口卷到了手肘。他看了一眼腕上的机械表，摘下来装进口袋，接过抄网便下了泥滩。

王浩笑道：“秦老板，怕表泡坏？”

“怕它碍事。”

秦昊蹲在齐脚深的泥水中，目光随着光束移动。

“十五块钱一条，慢一秒都是损失。”

潮水一阵接一阵地涌入回水湾。

几个人沿着岸线散开，灯光贴着水皮无声移动。抄网起落之间，白盘里的透明细线越来越多，增氧桶中也渐渐有了密集的游影。

没有人再说话。

这一刻，河口仿佛成了一座只在黎明前开放的金矿。金子没有颜色，也没有重量，它们只有一双双细小的黑眼睛，藏在最不起眼的泥水里。

五点四十分，水洼里忽然跃起一道银光。

一条巴掌长的小鲈鱼冲进浅水，张嘴便吞掉一团鳗苗。

王浩看得清清楚楚。

“住嘴！”

他扑过去一网，没捞到鲈鱼，反倒溅了自己满脸泥点。

小鲈鱼在水草间转了个弯，又冲向第二团鳗苗。

陈牧从侧面抄下去。

网底一沉，那条贪嘴的小鲈鱼便在网中噼啪乱跳。

“进桶。”

他顺手把鱼扔进杂鱼桶。

王浩蹲在桶边，看着那条吃饱喝足的鲈鱼，语气阴沉：“两口最少四百块。你中午最好值这个价。”

东方渐渐泛白。

起初只是一条浅灰色的细线，随后云层被慢慢托亮，河滩、芦苇与远处的渔船一件件从黑暗中显出轮廓。晨风从河口吹来，水面泛起细密的银鳞。

随着潮势变缓，聚集的鳗苗开始散开。

陈牧看了一眼时间。

“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