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舞台起幕(4k)(2/2)
“你们?”
“每次聚会的时候,我都会用一点点魔力。”银铃解释道,“让大家放松。音乐配合心之辉的共鸣,可以舒缓情绪,帮助那些……不太好的人稳定下来。”
“我知道这在技术上算是‘未经授权使用超自然能力’,但我们很小心,不会惊动普通人,也不会造成任何破坏。我们只是……太需要这份安宁了。”
我看着她,看着她平静的、带着一丝恳求的眼神。
“我什么都没看见,也不会写进报告里。”我给出承诺。
银铃如释重负地笑了:“谢谢。”
“你们都退役了吗?”我环顾四周。
“大部分。”夜莺说,“有些人是心之辉自然衰退,有些人是受了重伤,还有些人……就是坚持不下去了。”
“我明白。”我说。
“你明白吗?”夜莺看着我,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现役的魔法少女,真的能明白退役之后的感觉吗?”
我沉默了。
“对不起。”夜莺摇摇头,“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有时候我们自己都搞不清楚,到底在为什么战斗。”
“梦魇种是怪物。”银铃轻声说,“它们没有意识,没有动机,甚至不能说它们是‘恶’的。它们只是……存在。就像自然灾害一样。”
“我们杀掉一只,明天又会冒出来两只。我们拼尽全力守护一座城市,结果隔壁的城市陷入了危险。我们救下一百个人,在防区的另一边,可能又会有一千个人消失在裂隙里。”
她的声音古井无波,但比愤怒更让人心寒。
“如果敌人是个反派组织就好了。”夜莺说,“至少我们可以说服自己,我们在阻止某种邪恶的阴谋。我们可以想象,总有一天会赢,会彻底解决问题。”
“但梦魇种不是,它们是人类情绪的产物。只要人类还会绝望、愤怒、悲伤,梦魇种就永远不会消失。”
我捏着茶杯,不知道该说什么。
“退役之后更糟。”夜莺说,“因为你知道战斗还在继续,但你不在了。你把烂摊子丢给了还在前线的人,然后躲在安全的地方,假装一切与你无关。”
“可你们也曾经在前线战斗过。”我说,“你们已经尽力了。”
“尽力?”银铃苦笑,“什么叫尽力?战斗到心之辉耗尽?战斗到死?如果我们真的尽力了,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在受苦?”
我无言以对。
魔法少女永远在负债。救下的每一个人,都提醒你还有更多人没能救下。赢得的每一场战斗,都暗示着还有无数场战斗在等着你。
“你们这个聚会……”我换了个话题,“有名字吗?”
银铃和夜莺对视了一眼。
“勉强算有一个吧。”夜莺轻声回答,“我们自称为‘静默剧团’。”
“静默剧团?”
“既然厌倦了发声,就不再发出任何声音。”银铃的目光落在桌面的烛火上,“不想再喊那些空洞的口号,不想再对着白塔宣誓,不再扮演人类眼中所谓的‘希望象征’。我们只想安静、隐匿地活下去,偶尔像这样聚在一起,确认彼此还好。”
“听起来类似于……某种互助会。”
“差不多吧。”夜莺说,“退役魔法少女的互助会。虽然白塔有心理咨询,UNOPA有退役安置计划,但有些事,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理解。”
我点点头。
这听起来很合理。魔法少女退役后,失去了战斗的目标,失去了同伴的陪伴,很容易陷入迷茫和孤独。有一个这样的组织,可以互相支持,并不是坏事。
至少当时我是这么想的。
我无从预料,在未来的某一天,“静默剧团”这个名字会以完全不同的面貌出现在白塔的视野。我也未曾设想,此刻坐在这间温暖小屋里、捧着洋甘菊茶轻声交谈的女孩中,有人会走上一条与魔法国度彻底决裂的道路。
那一晚剩下的时间里,我只是安静地倾听她们分享现在的生活。有人在柏林经营花店,有人在布拉格做图书管理员,有人在阿姆斯特丹的运河边学习油画。
但在那些平湖秋月般的表象之下,我能感觉到有什么被压抑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在慢慢发酵。
离开咖啡馆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银铃披着披肩送我到门外,昏暗的街灯下,她的银发散发着近乎虚幻的微光。
“翡翠。”她在风中开口,“替我们向斯黛拉问声好。”
“我会带到的。”
“还有。”她略微迟疑了一下,神色变得无比郑重,“照顾好猩红。她看起来很坚强,但那个人……她会为了别人燃烧自己,直到连灰烬都不剩。”
“你们认识雪绘?”我有些诧异。
“所有魔法少女都认识猩红。”银铃的声音渺远而空灵,“她是传奇,也是警示——她向我们展示了一个魔法少女可以走多远,也展示了那条路的终点是什么。”
一阵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雨晴,听好。”银铃定定地看着我,“如果未来的某一天,你也觉得不堪重负、想要彻底逃离这一切时——请记住,静默剧团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我迎着她眼底那毫无杂质的真诚,心口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楚。
“谢谢。如果真有那天,我会联系你们的。”
我转过身,走进了巴伐利亚的夜色里。
回到车上,我坐在驾驶座良久,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我在想,如果有一天,雪绘知道了静默剧团的存在,她会作何感想?
她会理解她们吗?
还是会觉得,这是一种背叛?
在白塔高高在上的光芒照耀不到的地方,这样的“剧团”早就已经在黑夜里悄然落座,冷眼旁观着这个世界的荒诞。
而我们这些被留在舞台中央的人,除了踩着同伴的鲜血继续起舞,根本无路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