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对不起…(2/2)
那阵风来得极轻、极短,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用尽了最后一丝余力,做完这件事就散了。
紧接着地面之上,冰晶从他即将落下的位置层层铺开,不是尖锐的冰棱,而是细密的、铺成一片的冰层,在湿泥和碎石之间硬生生垫出一小片平整的落点。
简飞白没有看见他。
他不在那个方向。
但那片冰层就那么铺开了,像是早有预判。
狂风托身,冰晶承地。
一声极轻的落地闷响。
沈诏一步一步走过去,靴底踩在湿泥和碎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阵风已经散了,那层冰晶也正在慢慢融化,他脚下的路越来越软,越来越沉,像是每一步都在往下陷。
可他还在走。
他走到子桑听身边时,停下来。
直到蹲身的那一刻,他才真正看清。
子桑听没有闭眼。
她仰面倒在浑浊的血泥之中,满身血染,脊背的伤口彻底空洞,生命力散尽分毫,唯独一双眸子,微微睁着。
视线不看荒原,不看凶手,不看这片埋葬她的绝境沙场。
她至死,目光都凝望着高塔的方向。
那是他刚刚伫立的位置。
是戍安总指挥的位置。
是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赌上性命也要护住的人。
生命最后一秒,她挣脱羁绊、撕裂生机、断绝共生,不是不甘,不是不舍,是确认。
确认他活着。
确认指挥还活着。
确认她的死,换来了值得的结果。
寒风卷过血泊,吹乱她沾满血污的发丝,那双眼底再无光亮的眼,依旧执着望向高台。
沈诏单膝跪在泥水里,他的身躯笔直,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抬起手。
指尖沾满自己干涸的血迹,微凉、颤抖,悬空停在她眉眼上方寸之处。
他想替她合上眼。
理所应当,理所该做。
可那根染血的指尖,迟迟、迟迟无法落下。
不敢碰,不敢扰,不敢打碎她最后这寸执念。
心口积压的血腥与悲恸轰然堵满喉间,刚止住的血气再次翻涌,腥甜黏在舌尖,痛得他近乎窒息。
指尖还是一点点落下,合上了子桑听的眼睛。
可下一秒。
沈诏却突然看到,那被子桑听死死攥在手里的、染了血的飞刀。
带着子桑听余温的飞刀。
沈诏愣住了。
指尖颤抖的落在那柄飞刀上,沈诏抿着唇,迟迟没敢触碰。
半晌,沈诏沙哑破碎带着细微颤抖的声音响起:“对不起。”
就在这极致死寂、极致破碎的恍惚间。
他好像看到了遥远记忆里的那场泸州特招考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