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江左惊涛(1/2)
建安四年,五月十六。
许都皇城,一纸明诏破空而出,传布天下九州,震动南北群雄。
汉献帝亲笔下诏,册封吕布为鲁侯,擢升镇东将军,持节都督徐、扬二州所有军政事务。
一纸诏命,等于汉室公开承认吕布割据两州、东南半壁自主的合法地位。
消息如同惊雷炸响,瞬间传遍中原、淮泗、江东各地,天下诸侯尽皆动容。
谁都看得明白,这道册封绝非汉室本心,而是朝堂局势倾斜、各方博弈的最终结果。
昔日反复无常、被天下诸侯唾弃的飞将吕布,如今名正言顺坐拥两州之地,位列侯爵,雄踞东南。
江东,建业,吴侯府邸议事大堂。
密探快马连夜渡江,将许都诏书内容一字不差送入吴侯府中。
年仅二十余岁的孙策端坐主位,一身锦袍,身姿挺拔,眉宇间自带桀骜霸道之气。
他指尖捏着密报竹简,目光沉沉,面色瞬间冷冽下来,周身气场骤然肃杀。
孙策素来锐意进取、志在席卷江东、窥伺中原,徐州、扬州本就是他眼中必取之地。
如今吕布被朝廷正式册封、都督二州,等于硬生生斩断了江东向北扩张的所有通路。
此事对江东基业而言,绝非好事,乃是实打实的扼喉之危。
不敢耽搁片刻,孙策即刻传令,召集文武群臣尽数入殿,紧急召开御前议事。
文武百官分班而立,文臣儒雅持重,武将煞气凛然,满堂皆是江东肱骨重臣。
大堂之内气氛凝重,无人言语,唯有穿堂风声簌簌而过,压得人心头沉重。
性情最为刚猛直率、不擅隐忍的大将周泰,最先按捺不住心中愤懑,跨步出列。
他双目圆睁,虎目怒瞪,声如洪钟惊雷,嗓音粗犷震得殿内梁柱微微嗡鸣。
“主公!此事断然蹊跷!”
“天子骤然下诏,册封吕布为镇东将军、都督徐扬二州,摆明了就是许都朝廷刻意为之!”
“朝廷这是想借吕布这等乱世枭雄之手,制衡我江东势力,夺我东吴北上之机,用心何其险恶!”
周泰性格粗豪,向来有话直说,毫无城府,当众便直言非议朝廷决策。
站在一旁的太史慈,伤势刚刚愈合,面色尚且带着一丝苍白。
听闻周泰口无遮拦、妄议朝廷,他心头骤然一紧,连忙侧身抬手,悄悄拽住周泰的衣袖。
太史慈眼神急切,连连示意他闭口禁言,切莫在大殿之上妄议圣诏、引火烧身。
朝堂规矩森严,当众非议天子诏令,乃是大不敬之罪,稍有不慎便会祸及自身。
周瑜立在文臣之首,白衣胜雪,面容俊雅,神色却无比肃穆深沉。
他早已看透许都棋局、曹操用意,见状立刻抬眸,目光锐利地扫了周泰一眼。
这一眼清冷凌厉,瞬间压下了周泰身上的暴躁戾气,让粗莽猛将瞬间收敛气焰。
周瑜缓步出列,对着主位上的孙策深深一揖,姿态恭谨,言语却条理分明、洞悉全局。
“周泰将军忠勇可嘉,只是言语太过直白,朝堂诏令,臣下不可当众非议。”
“天子身居许都,年幼无权,这道册封诏书,看似圣裁,实则多半出自曹公曹操之意。”
“曹操此举,用意极深。他意在扶持吕布坐镇淮泗,以吕、吕制衡,南北牵制,死死锁死我江东北上扩张之路。”
“吕布勇武盖世、坐拥强兵,又得朝廷正统名分加持,自此名正言顺割据二州,已成我江东头号劲敌。”
周瑜微微拱手,语气郑重,字字句句皆是肺腑研判。
“主公,此事不得不防!当下之计,需即刻封锁长江防线,整肃水师,严阵以待。”
“臣请主公即刻下令,抽调精锐水师巡弋大江,昼夜不息,再遣大批细作潜入江北,探查吕布布防、兵力、粮草、动向,做到知己知彼,方可从容应对变局。”
孙策静静听着周瑜的分析,眼底锋芒愈盛,心中已然有了定计。
周瑜智计无双,此番研判,与他心中所想分毫不差。
他微微颔首,肃然开口,声线沉稳,带着执掌一方的霸主威严。
“公瑾所言,正合孤意。”
话音落下,孙策目光扫向下方武将队列,沉声点名。
“蒋钦、周泰听令!”
二人立刻跨步出列,抱拳躬身,齐声应和,声震满堂。
“末将在!”
孙策目光凛冽,字字铿锵,当众下达军令。
“命你二人统领八千精锐江东水师,即刻开赴长江沿线,分段驻防,昼夜巡弋江面,严防江北异动!”
“同时多派精干探子,潜入徐扬二州,探查吕布军情动向、官吏部署、粮草军备,所有消息,三日一报,不得有误!”
“末将遵令!”
蒋钦、周泰二人抱拳领命,身姿挺拔,接下军令,即刻准备退殿整兵出发。
就在此时,老将程普缓缓起身,躬身出列,目光深远,郑重进言。
程普乃是三代老臣,历经孙坚、孙策两代,沉稳老练,深谙江东局势利弊。
“主公,江北局势已定,吕布声势暴涨,我江东已然错失北上先机。”
“与其直面锋芒、与吕布硬碰损耗实力,不如顺势南下,强攻豫章,扩充疆土、积蓄实力!”
“待我江东地盘更广、兵马更盛、根基更稳,届时再图北伐,方为万全之策!”
一众文武纷纷侧目,皆觉得程普之计稳重可行。
可孙策却缓缓摇头,眼底闪过一抹阴沉冷厉,霸气尽显。
他年纪轻轻割据江东,素来杀伐果断,眼里容不得半点隐患祸根。
“德谋公此言差矣。”
孙策语气冷静,条理清晰,当众剖析当下江东内部隐患。
“如今江东初定,看似臣服安稳,实则无数世家豪强、残余乱贼皆是面服心不服。”
“吴郡太守许贡,便是首当其冲的隐患!此人早前暗中上表许都,直言孤骁勇难治、野心难驯。”
“他向献帝进言,欲将孤征召入许都软禁,拆分我江东兵权,瓦解我孙氏基业!”
“除此之外,严白虎残余乱党流窜山野,暗中勾结地方豪强,时时伺机作乱,祸乱地方民生。”
“这些皆是我江东心腹大患、肘腋之疾!隐患不除,根基不稳,贸然出兵豫章,必生内乱!”
孙策眼神冰冷,杀意凛然,浑身散发出霸主杀伐之气。
“先前征伐广陵,我军兵马损耗惨重,尚未彻底休整补齐。如今最该做的,是清内患、募新兵、固根基!”
“待境内肃清、百姓安定、兵马精锐,再挥师南下,征伐豫章,方为稳妥。”
一番话条理清晰、眼光长远、杀伐果决,瞬间折服满堂文武。
一众谋臣武将齐齐躬身行礼,高声赞叹。
“主公英明!深谋远虑,臣等不及!”
议事结束,孙策雷厉风行,绝不拖延半分。
当日午后,江东精锐甲士尽数出动,围堵吴郡太守府邸。
孙策铁令一出,不留余地,直接诛杀许贡满门老小,连同府邸所有依附食客,尽数肃清。
血色顷刻笼罩吴郡,杀鸡儆猴,震慑所有心怀异心的江东官吏世家。
与此同时,全城张贴悬赏榜文,重金搜捕严白虎所有残余党羽,务求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雷霆手段一出,江东境内所有暗流涌动的势力,瞬间噤若寒蝉,无人再敢有异心。
……
时光流转,转瞬至五月末、六月初。
历时二十余天长途跋涉,许都朝廷的册封仪仗,终于跨越千里路途,抵达徐州下邳城外。
这支天子仪仗规格极高、声势浩大、排场隆重,远超寻常诸侯册封礼制。
十匹御赐千里良驹、千两足赤黄金、绫罗绸缎百匹、皇家玉带、宫廷绝色美女十人。
无数珍稀赏赐堆积如山,车马绵延数里,旌旗飘扬、鼓乐相随,尽显汉室天家威仪。
消息传入下邳城中,吕布即刻起身,召集陈宫、陈登、张辽等一众核心重臣。
众人整齐列队,随同吕布亲至下邳城门外,肃立等候天使抵达。
清晨晨风微凉,晨光和煦,城外大道干净开阔。
吕布身披精致锦甲,身姿魁梧挺拔,立于群臣之首,静静伫立等候。
只是站立许久,天使车架迟迟未至,让素来好动不耐久坐久立的吕布,渐渐有些难熬。
他后背旧伤刚刚愈合,长时间笔直伫立,隐隐传来一阵酸胀隐痛。
吕布心中暗自腹诽,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嘀咕起来。
好家伙,这天使架子倒是不小,让本侯在城门外干等这么久。
老子后背伤刚好,这么站下去,怕是要影响伤口恢复,纯属折腾人。
奈何今日是天子册封大典,事关正统名分,他只能耐着性子等候,不敢失了礼数。
百无聊赖之间,他只能靠着胡思乱想打发漫长的等候时光。
就在吕布暗自走神、思绪飘飞之际,身侧的陈宫微微侧身,压低声音轻声提醒。
“主公,前方烟尘四起,天使仪仗车架,已然到了近前。”
吕布闻言,瞬间回神,微微提气收敛心神。
他随意活动脖颈,骨节咔咔脆响,瞬间褪去慵懒倦怠之态。
转瞬之间,他面容肃整,摆出一副恭敬庄重、感念圣恩的虔诚模样,静静肃立迎候。
就在仪仗队伍即将抵达城门之际,队伍后方忽然一骑快马疾驰而来。
来人一身青色官服,身姿矫健,正是广陵太守陈登。
陈登策马奔至近前,翻身利落下马,快步走到吕布身侧,低声禀报打探到的消息。
“主公,臣方才暗中打探,此次前来宣读圣旨、主持册封的天使,乃是宫中宦官。”
“此人常年伴驾御前,是汉献帝最为亲信、最为倚重的内臣,绝非寻常趋炎附势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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