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阵斩(1/2)
台城。
文德殿。
武帝一反常态,竟没有诵经打禅,反倒蹙眉危坐,面色阴沉,不知在生谁的气。
偏巧不巧,朱异捧着加急文书,急切入内,“陛下,不好了!孙冏卢子雄勾结敌寇,逗留不进,还故意放跑了手下数万兵卒。。。新渝侯武林侯怕落入贼手,已经连夜赶回广州,上书恳求陛下再派良将增员。”
“什么?”
武帝修行再深,也难免惊诧,“快呈与我看。”
打开奏章,赫然写着,
“广州刺史臣萧暎、交州刺史臣萧谘,稽首:
窃交州李贲反,僭号乱疆,神人共愤。至尊命臣等整军进讨,臣伏奉诏书,即调新州刺史卢子雄、高州刺史孙冏引兵赴援,促令星驰进讨。
不意二臣包藏异志,畏缩怯敌,迁延缓进,言岭南瘴疠方盛,士卒不堪毒气,妄请驻兵待秋。臣等催责之,二臣犹复哓哓抗命,执迷不返。臣观其形迹,实与贼寇暗通,有缓兵勾结之谋:今贼势初张,立足未稳,正宜天兵疾击,迅雷不及掩耳;而二臣故意顿兵不进,使贼从容修备,据险增粮,异日出师,劳费倍甚。
臣职在守土,不敢隐情,谨昧死上闻,伏乞陛下断自宸衷,下诏收二臣,明正其罪,别选良将,刻日进剿,则叛贼可定,岭南无虞矣。
伏惟圣鉴。”
朱异观察着武帝神色,适时加火添柴,“陛下,孙冏卢子雄通敌反叛,延误军机,罪不可赦啊!”
“哼!”
武帝将奏章丢到朱异脸上,“这就是你举荐的好将军!”
“臣有罪。”
朱异不以为忤,伸手接住奏章,转了转眼珠子,“臣常年在都中伏案,难免误判外将,当初,也是看孙冏受太子器重,卢子雄手下部将众多,熟悉南方地理,能征善战,才一时糊涂,出此下策。。。依臣愚见,新渝侯久居广州,麾下必有熟悉本地水土的良将,陛下何不全权交给新渝侯调度呢?”
武帝闻听牵扯到太子,愈发愠怒,“既知此二人与太子有私,你就不该用!若非仗着太子当靠山,他们未必敢如此懈怠!”
激将法奏效,朱异瞅准机会,马上再进谗言道,“陛下,非是臣挑拨离间,故意冤枉太子,实在是情势危急啊。请陛下细想,不独交州叛乱蹊跷。那永汉逆贼乃乌合之众,为何也迟迟不见诸王领军平叛?旁人便罢了,湘东王是最孝顺的,叛贼已至柴桑,到了江州地界,湘东王仍不动一兵一卒,任凭叛贼过境,实在令臣疑惑啊!”
他说着,悄悄往前半步,压低了声音,“陛下,臣方才得到江州密奏,徐陵言道,湘东王早已整军待发,只是。。。只是未得太子号令,所以迟迟不敢出兵。张嵊也相密奏,确有此事。张绾昨日也说,庐陵王兵败后退守长沙,本待重整旗鼓,再与反贼决战,是收到太子书信,才没了动静。。。”
“啊。。。”
武帝大惊,半晌才缓过神来,气的直拍桌案,“好啊,好啊,我还没死呢,他们就以太子唯马首是瞻了!难道要等叛贼兵临城下,再借援救逼我退位吗!”
经过两朝风浪,军阀倾轧,武帝早养成多疑的习性,骂着骂着,猛然又想起一事,更为光火,“怪不得何敬容早先谒见,满嘴胡言乱语,竟敢诋毁诸王心怀鬼胎,忤逆不孝,盼我早死,才观望不救。我本以为他吃错了药,只将他赶出殿外,未曾重罚。谁承想,他竟是替太子当喉舌来了!”
朱异忙做出震惊之态,瞪大双眼附和,“天呐,谁料太子如此狼子野心。。。怪不得,怪不得叛贼四处作乱,太子始终不出一策,不建一言,唉!如今看来,太子果真心机深沉,手段毒辣。他暗地命诸王蛰伏不动,见死不救,明里又派何仆射等重臣,向至尊进谗言诋毁诸王,简直其心可诛哇!”
装得越说越怕,到最后,竟又哭又叹,反满面凄惶的向武帝求援,“陛下,如今可怎么办呐。。。不妨,就退位让贤,将皇位让给太子吧。。。左右陛下和臣都已年迈,让臣陪着陛下,到寺中出家,落个清净晚年,也免去黎民百姓的刀兵之苦啊。。。”
“住口!”
武帝果然震怒,“难道连你也要为那逆子犬牙不成!”
“陛下恕臣死罪。。。”
朱异吓得伏拜于地,边稽首,边淌眼抹泪的哭道,“臣只是计穷力竭,实在不知如何是好了。。。难道就坐困愁城,等叛军攻来吗。。。”
武帝拍案而起,恨得咬牙切齿,来回乱转,“我就不信,太子已威势如此!旁人便罢了,七官和新渝侯,我是最信任的,绝不会将太子凌驾于我之上!彦和,持我手信,一去江州,一往广州。告诉七官,我已知太子忤逆,让他不得再观望,立刻出兵!否则与太子同罪!饬令新渝侯,自选良将,重整军士,克日征讨李贲!孙冏卢子雄赐死!再有贻误军机者,与此二人同!”
“是!”
朱异仿佛找到主心骨,定了定神,又拱手劝道,“陛下,太子那儿。。。眼下十万火急,四方大乱,不可动摇国本,还请陛下暂且隐忍啊。。。”
“我还没老糊涂呢!”
武帝背起手,遥望窗外雨幕,“命原安持我令,速往东宫,申斥太子不仁不孝!即日起闭门思过!命禁军围住东宫,何日反叛平,何日东宫开!”
“是。”
朱异故意停顿片刻,抿唇道,“如今宿卫领军乃是韦粲,他才迁为太子仆左卫率,太子尚在晋安王任时,他又是晋安王参军,恐怕。。。恐怕不肯听命吧。。。”
“他敢!”
武帝抽出架上长剑,丢给朱异,“你亲自去问他!问他到底是我的心腹,还是太子的!若敢迟疑,以此剑斩之!”
“遵旨!”
朱异平日就看不惯韦粲仗着父兄旧恩作威作福,眼高于顶,得了这等能拿捏他的好差事,立刻屁颠屁颠,拱手而退。
连绵的细雨一路从建康下到广州,阴郁而泥泞。
偏雨势不够大,冲不散血痕,反倒蜿蜒流出房门,渗入院中石缝。
“啊!兄长!”
卢子略抱着兄长卢子雄的尸身,痛彻心扉,忍不住仰头哀嚎,“你死的好冤啊!”
身旁部将们虽满脸是泪,但理智尚存,慌忙拉住他安抚。
“嘘!”
周文育连连摆手,示意卢子略噤声,“监刑官尚未走远,千万别被听见。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杜天合杜僧明兄弟也劝道,“至尊未加极刑,只赐自尽,已是开恩。切莫出怨言,授小人以柄。”
周文育四下环顾,悄声道,“若要报仇,须知祸从何来。至尊端坐台城,哪会知晓前线军情,还不是任由奸佞信口雌黄?新渝武林二侯不识兵法,冒进贪功,又怕至尊怪罪,上表谮谗,推主公替死,实在可恨!”
“周兄说的在理啊。”杜天合杜僧明兄弟跟着附和,“主公枉死,此事决不能罢休,待我等回家,集合部众,再图复仇!”
是夜。
南江郊外。
新州卢氏乃当地大族,卢氏兄弟自幼好侠尚义,手下多有赤胆英雄,忠诚部将。
何况卢子雄平日散家资厚待士卒,众人听闻主公冤死,个个愤恨难平,不必等召,自发的便已聚集。
卢子略卢子烈等卢氏家人,经一日痛哭,悲伤不能出言,便由宿将杜天合登高振声,“诸位!卢公累代待遇我等甚厚,今见枉而死,不能为报,非丈夫也!我弟僧明,万人之敌。若围州城,召百姓,谁敢不从!城破,斩二侯祭孙、卢,方解此恨!然后待台使至,束手诣廷尉,死犹胜生!”
部众世食卢家禄米,都慷慨引颈,“是愿也,唯足下命之!”
“好!”
杜天合大手一挥,望向卢子略,“主公既死,我等愿推主公之弟为新盟主,统领全军!如今兵马齐备,粮草皆足,当趁夜出发,包围广州!”
周文育取出地形图,指点道,“我们兵分四路,盟主屯兵于城南,杜将军屯兵于城北,僧明占城东,我则据城西。四面围堵,叫二萧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杜僧明大感赞同,“不错!我等在广州城中皆有故交亲族,许多人身居要职,当书信告之,恳切言辞,以为策应!”
“捉二萧,祭卢公!”
不知谁振臂高呼,顿时周遭潮涌,连绵不断,吼声响彻四野。
“捉二萧,祭卢公!”
一路火把通明,战马扬尘,数万大军,直奔广州城下。
建康。
城西。
星沉月落,东方渐熹。
“啊!”
费慧明到底还是回到破败的家中,喝着闷酒,将杯盘砸了满地,十分狼藉。
那夜不知是喝醉了酒,还是手气差,竟一连输了上万金。他在虞大公子处狂赢数月,满打满算,也不过百千金而已,哪够还这惊天赌债?
偏偏当时昏了头,欠条都写着次日结清—————别说他一个破落户,就是把他姊姊姊夫的家产卖光,也未必凑得到这么多钱。
偏偏豪客们急着回北方,连日催逼,威胁再不还钱,就四处张贴欠条,让他身败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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