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深算(2/2)
陈霸先生来直性,一听就急了,“但平叛是大事,若因此耽误军情,岂非要酿成大祸?况且一旦被至尊知晓。。。”
“兴国啊,你入仕的时日也不短了,难道还不明白?朱侍中的意思,从来就是至尊的意思。朱侍中一向滴水不漏,不会酿成大祸的。”萧暎说着,忽然难受的叹了口气,“再说,非但我这个广州刺史的位置,就连先前的吴兴太守,都是向朱侍中求来的。倘若开罪了他,恐怕要引火烧身啊。”
陈霸先听得无可奈何,只得勉强答应,“下官。。。遵命。”
“嗯,你去吧。收点行囊,明早大军就要出发了。”
“是。”
待陈霸先走得远了,萧暎却还在盯着他的背影出神。
“刺史?刺史?”身边的侍僮轻唤数声没得到回应,不由笑道,“刺史真是看重陈参军。”
萧暎神色复杂的叹了口气,“此人必将前程远大,只可惜,我怕是看不到那一天了。”
建康。
城西。
街头的一间酒肆熙熙攘攘,客来客往,时不时还传出歌声。暖风阵阵,吹得酒香四散,不饮也醉人。
临窗的好位子上瘫着个醉醺醺的男子,桌上七七八八,全是半空的酒瓶。他嘴里骂骂咧咧的,不知嘟囔些什么,又忽然高声嚷起来,“来人!上酒!上酒!”
店里的伙计躲得远远的,面带嫌恶的在柜台边议论,“真把自己当公子了,要不是长姊当了何敬容的小妾,他能这么威风?”“就是,上回的酒钱还没结清,今天又喝这么多。”“听说刚在赌坊输了个一干二净,找他要钱也没用,干脆先别上酒,明天去他家里要去。”
“他欠了你们多少酒钱?”
身后冷不丁有个大汉发问,把伙计们吓了一跳,领头的伙计随口答道,“少说五六百钱了。”
那大汉笑了,起身走到费慧明桌旁坐下,豪爽道,“不过几百钱,算得什么?我给你们一千,再给费公子上十壶好酒!”
伙计们拿了钱自然高兴,忙不迭的摆酒布菜。
费慧明醉的迷迷糊糊,隐约看见那大汉面熟,像是以前在赌馆认识的朋友,便歪歪扭扭的拱了个手,“这,这是李兄吧?多谢李兄,小弟来日定当。。。嗝。。。十倍奉还。”
“费公子这就见外了,一点小钱,我还能记在心里?”大汉摆摆手,自己仰头饮了一杯,又关心道,“只是费公子向来风流洒脱,今日怎的在此借酒浇愁?”
费慧明正满肚子牢骚怨气无处发,听见有人问,立刻开始大吐苦水,“还不是那个丧门星?我才输了三十万钱,就哭着闹着跑回娘家去了!呸!我也不稀罕她!”
“费兄言之有理,大丈夫何患无妻嘛。”大汉敷衍着奉和他两句,又故意试探道,“话说回来。。。三十万虽非小数目,可您的长姊是何中书的夫人,这点钱应该不算什么吧?”
费慧明气愤的拍起了桌子,“她当然有的是钱,可就是不给我!还把我骂了一顿,你说气不气人?”
嚷嚷着更是抱怨连天,“我如今不名一文,拿什么去玩?几天不上赌桌,都快憋死了!”
大汉已经把他的虚实刺探清楚,便凑近费慧明,故作神秘道,“费公子无须苦恼,我倒是认识一位大庄家,出手阔绰,爱结交朋友,不计较得失输赢。就是虞寄虞大学士的同族,住在东府城,人称虞大公子。如今这虞大公子把府中临街的一座楼改成了赌场,金雕玉饰,仆婢成群,只要是世家子弟,统统可以入场。您这样的人品和赌技,不玩玩岂非可惜?”
费慧明听得心醉神迷,又是怀疑又是向往,“竟有此等好事?”
“我怎敢欺骗费公子?您去一看便知啊。”
城东。
虞府。
东城里住的全是达官贵人,不同于寻常市井的嘈杂。就算有座奢华的大赌场,门前也是清清静静,雅致非常。
费慧明和那大汉才走到门前,便有六个身着绫罗的美貌婢女迎上前来,“不知二位公子名姓,好容奴婢们通传。”
大汉扶着酒气冲天的费慧明站直,偷偷朝婢女打了个眼色,扬声道,“这位是西城费公子,听说虞公子的美名,特意前来拜访的。”
话音未落,赌坊内就忽然走出一人,三十上下,面皮白净,气度不凡,“啊!原来是费公子!”
大汉赶紧扯扯费慧明的衣袖,“这位就是虞大公子。”
虽说虞大公子和费慧明都被人叫一声公子,可身份却是天差地别。人家虞公子是高门贵胄,建康巨富,跺跺脚地都要抖;他费慧明不过是仗着长姊,狐假虎威的破落户。说的难听点,人家是天上的仙鹤,他就是泥塘的王八。
所以费慧明一听,酒瞬间吓醒了大半,连忙拱手见礼,“虞大公子。”
这虞大公子却没有半点架势,竟笑着上前挽住了他的衣袖,“费公子不必多礼,快请进去叙话。”
边走还边称赞,“久闻费公子盛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好一副人品相貌啊!听说费公子赌技绝伦,正可一较高下。”
费慧明半辈子都没受过如此抬举,自尊心瞬间膨胀到极点。又看楼内雕梁画栋,美婢成群,一时乐得飘飘然,好似升了仙宫,真把自己当个人物起来。
虞大公子也故意供着他,抬手便道,“我与费公子一见如故,好似旧友重逢,今后费公子只管把这里当做自己家里,不要见外才是。”
又吩咐侍者,“快开一局樗蒲,我好与费公子尽兴。”
等赌局摆好,又取了好酒佳肴在侧,被美婢环绕的费慧明抓起掷具便待施展。可不知怎的,心里总觉得莫名发慌。
思前想后,还是忍不住问道,“还未请教虞大公子,这里一局多少钱。”
虞大公子不在意的拍拍棋盘,“不多,五十万一注。”
“啊?”费慧明平时不过二万三万的赌,便已输的囊中空空,此时听得五十万,好似从云端坠到了崖底,说话都有些发虚,“这,小弟一时怕凑不出这些钱。。。”
“诶,区区五十万钱算什么?你我一见如故,就当是我请费公子玩的。朋友之间,谈钱岂不俗气?”
虞大公子满面轻松,挥挥衣袖,尽是挥金如土的豪恣,“来!我先掷!”
? ?樗蒲:古代一种游戏,像后代掷骰子。所用的骰子有五枚,有黑有白,称为“五木”。
? “五木”有“黑、白、雉、犊”四种花色,能产生十二种组合,各有两个组合视为同种采,故采名十种,为“卢”、“塞”、“秃”、“雉”、“枭”、“撅”、“犊”、“塔”、“开”、“白”。
? 以“卢”、“雉”、“犊”、“白”此四采为“贵采”;其他采为“杂采”。
? 掷到贵彩的,可以连掷,或打马,或过关,杂彩则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