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旗与刀(2/2)
枪身还带着原主人的体温,握把上缠着的防滑布已经被汗浸透。
可体能见底了。
脚步踉跄,膝盖发软,他只能用枪托撑住雪地,才不让自己跪倒。
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拉风箱,呼哧呼哧,喉头泛起铁锈味。
“哒哒哒——”
一串机枪弹犁过他身后的雪面,弹道贴着残破的衣角擦过,烧出焦糊的臭味。
冰屑与布屑一起飞散,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夜鸦借势翻滚,扑进一道被炮弹刨出的浅坑。
脸颊紧贴冰面。那寒意刺骨,却正好逼人清醒。
冰层的冷透过皮肤钻进血管,把体内残余的灼烫压下去几分。
银火在眼底摇曳。
火油已尽,只剩最后一簇。
微弱,却还没灭。
他咬紧后槽牙,把短冲拉上膛。
枪机“咔哒”一声咬合,冰冷的金属声在耳畔炸开。
就算只剩一发——
也要灼穿他们的喉咙。
磁针没说话,只是靠过来,用肩膀撑了他一把。
那力道很轻,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但夜鸦知道,那是“我在”的意思。
两条影子,一高一矮,一壮一瘦,跨过硝烟、雪渍与血渍,走入战场中央。
前方,桑多仍在厮杀。
缠着渗血绷带的双拳仍如铁锤,每一次挥出都带起呼啸的破空声。
拳头砸在敌人胸甲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咚!咚!
那声音像打铁,像敲钟,每一声都震得人牙根发麻。
敌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雪地里,溅起一片血泥。
胸甲凹陷,肋骨断裂,嘴里喷出的血在空中拉成红线。
桑多的眼神凶狠如狼,嘴角却挂着嗜血的笑意,像每一次挥拳都在享受这场生死搏杀。
后方,巴洪的机关炮仍在咆哮。
“咚咚咚——咚咚咚——”
枪口喷出的火舌在雪夜里划出赤红的轨迹,像死神的画笔。
弹壳如雨点般落在脚边,砸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叮叮当当,为这片小小阵地谱出死亡的节拍。
他的双臂因后坐力而微微颤抖,肌肉绷得像石头,却死死压住炮身,确保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咬入敌阵。
雪雾、枪焰、血腥味混在一起,在夜鸦身周翻涌。
他被围在中央。
此刻,他不再是囚徒,而是被猎人用命围出的“核心”。
银发被热浪掀起,残破的衣角在风里猎猎作响,像一面染血的战旗。
旗面上没有字,但每个人都能读懂——
这个人,我们保了。
他深吸一口带着硝烟的冷气,胸口碎骨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却再感觉不到冰冷。
“够了。”
他在心里轻声说。
荒野的猎人不懂大义,只认战线:你站在我旁边,我就替你挡子弹。
这份朴素到野蛮的守护,比任何誓言都滚烫,比任何契约都结实。
魂寄以来第一次,心脏跳动的频率与刚刚相遇的外人同步——
为了求生,更是为了并肩。
他抬起染血的指尖,朝桑多的方向轻点一下,又朝巴洪的方向轻点一下。
动作很轻,像只是随手拂去衣上的雪。
但那是约定。
你们的后背,我接下了。
这一刻,夜鸦收束心神,把最后一丝原能压进指节。
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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