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雕塑、画作、布道人(2/2)
“至于这幅画的作者,我并不知道画中的所有细节与大人们的对话,我们只知晓,这乃是战团长大人,一笔一画绘制的真迹。”
战团长亲手所画?
但丁心中一惊。
如此登峰造极的光影运用与人物描绘,甚至远超巴尔上那些享誉盛名的艺术大师。
这位未曾谋面的凤凰之子战团长,究竟是何方神圣?
“请继续带路吧。”
但丁收敛心神,强压下涌动的思绪。
一行人继续穿过长廊。
行进了大约一半的路程,前方一扇半开着的舱门里,传来了阵阵喧嚣的声浪。
首先涌出的是一阵空灵且整齐的唱诗班圣歌声。
神圣的合唱在舱室内回荡,透着典型的国教做派。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亢奋、狂热,甚至有些嘶哑的高音。那人在进行着布道。
但丁放慢脚步,听到了从舱门里飘出的字句。
“看哪!众水和他们的灵魂、所有的风和风向都依着她的意而运行!雷声和闪电的光都留在她的眼底!雹的仓库、霜的仓库、雾的仓库、雨水和露水的仓库,都留在那儿!它们全都相信和感谢万灵之主!”
典型的国教《圣言录》风格的开场白,但丁听过无数次,大同小异的赞美词。
但他接着往下听,眉头却忍不住紧紧皱了起来。
那狂热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变得手舞足蹈般激昂。
“是神圣的皇女殿下!她不忍见凡人在愚昧中沉沦!她将真理之光洒向了地上!你们这些蒙受救赎的人啊!须时刻铭记她带给凡人的福音!”
“她教导我们须要公平交易!她亲自降下法旨,指导那些无知的凡人商贩,教导他们如何给一种名为‘蛋挞’的面点进行精确的定价!”
听到这里,跟在但丁身后的圣血卫队指挥官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蛋挞?定价?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简直荒谬到了极点。”
一名圣血卫队军官沉声道,“摄政,他们把街头的交易当成了神皇的圣言来传播,这支战团的信仰是否出现了某些偏差?”
然而,里面那人的布道并没有停止,反而话锋一转,带上了凌厉的杀气。
“此乃实实在在的救赎!半枚王座币!不多不少,那些坐在阴暗刑讯室里的家伙懂什么?!自诩为帝国双眼的官僚,他们除了散播怀疑和处决无辜者,对信仰的真谛一无所知!”
“审判庭中充满了闭目塞听的愚者!任何敢于质疑殿下福音、敢于干涉她所言的法则之人,统统都是披着忠诚外衣的异端!”
走在前面的卡代尔侍从官停下脚步。
这位原本举止高贵的第五连长,此刻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了起来,在但丁看来可以说是铁青。
他转过头,挤出一个略显古怪的笑容。
“尊敬的摄政大人,还请您和您的卫队在此稍候片刻,请原谅,我需要进去处理一些……小小的突发问题。”
但丁点了点头,没有作声。
侍从官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那间侧室。
几秒钟后。
侧室内原本高亢的布道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阵比刚才布道还要激烈的争吵声爆发了出来。
“马蒂厄!你这愚蠢的家伙!你给我闭嘴!”
先是侍从官压抑着怒火的咆哮,“这是战团的训练区域!我早就强调过,不准你再占用新兵宝贵的战术训练时间,给他们宣讲你那些神神叨叨的废话!”
而那个被称为马蒂厄的人,反倒比全副武装的星际战士连长更加硬气和恼火。
“放肆!这是在亵渎神圣信仰的传播!你这不知敬畏的武夫!”
马蒂厄的声音像是坐在裁判所的判席上,正面对着无知的异端人物。
“噢~赞美仁慈的圣裁者!赞美光辉的皇女殿下!你这等粗暴的打断,是在阻碍圣裁者的光辉福泽沐浴这些即将为她而战的战士!”
“你以为我想待在你们这艘船上吗?是帝皇的子嗣,基里曼大人亲自签发的命令!他委派我作为特使随行,这定是为了让我这圣裁者的虔诚仆人,确保你们这些‘赎罪者’的信仰不再发生动摇!”
又是赎罪者?
门外的但丁眼神微动,这支舰队,这些紫金色的战士,究竟背负着怎样的过去?
里面的争吵还在升级。
“我代表的是人类信仰的意志!你这家伙今天一而再再而三地阻碍布道,你一定是审判庭那些只会玩弄阴谋的异端的同伙!”
“你这疯癫的牧师!若非大人的命令,我现在就把你从战舰的排气口丢进虚空里!”
整整十来分钟的时间。
圣血天使们就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一名星际战士连长与疑似国教的神职人员进行着毫无体面的对骂。
终于,舱门内的动静平息了。
侍从官从侧室里大步走了出来。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将脸上因为过于愤怒而浮现出的红晕压了下去,整理了一下动力甲的领口。
“让您见笑了,摄政大人。”
侍从官再次恢复了那副挑不出毛病的姿态,尽管他的嘴角还在不易察觉地抽动,
“想必战团长大人在会客室里已经等候多时了,我们走吧。”
队伍继续向前。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巨大木质双开门。
侍从官走上前,在门边的识别器上按下了掌纹。
沉重的大门在一阵悦耳的机械提示音中向两侧缓缓敞开。
但丁踏入了这间宽敞奢华的会客室。
只是向着房间内看了第一眼。
而在看清房间中央的背影后,一股如同直面虫巢暴君、甚至直面一位半神的强烈压迫感,如巨浪般席卷了但丁和所有的圣血天使。
空气中飘散着橙花香的味道。
房间尽头。
一个高大得超乎寻常的背影,正背对着他们坐在一张长椅上。
那人身披一件深紫色的丝绸长袍,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宽阔的后背上。
哪怕只是一个静止的背影,那具躯体上自然散发出的那种伟岸之气、凌驾于所有凡人与星际战士之上的威压,几乎实质般压在了每一个人心头。
但这股气息太陌生了,带着令人不安的战栗感。
此时。
那位背对着他们的战团长,正在专心致志地弹拨着身前的一架古朴竖琴。
悠扬、空灵的琴声从他指尖流淌而出。
那位大人似乎完全沉浸在了音乐的世界中,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抬起那只修长苍白的手臂,向后方做了一个手势。
不用言语,这手势明确无误地表达了主人的意愿:请客人们在此等候,容他将这首曲子演奏完毕。
但丁停下脚步,他抬起手,示意圣血卫队保持克制与静默。
琴声在偌大的会客室内回旋。
它不是激昂的战歌,也不似之前在廊道听到的肃穆圣歌。
这是一支流动着哀伤,但又不愿让自己沉沦于此的曲子。
音符之间透着淡淡思念与无尽的追悔,仿佛在悼念自己的一份挚爱,又像是在无尽的黑夜中寻觅着一丝虚无缥缈的光明。
哪怕是神经已经被战火锤炼得麻木的战士,在听到这琴声的片刻后,也不由得低下了头。
这音乐仿佛有着某种直击基因种子的魔力,它轻而易举地勾起了第九军团子嗣内心深处、对那位有着洁白羽翼的父亲深沉的哀恸。
一曲终了。
余音袅袅,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很抱歉,让远道而来的客人们久等了。”
那道穿着紫色长袍的背影放下竖琴,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仰起头,看着近处的琉璃窗。
“他们说,巴尔的红沙里掩埋着古老时代的遗骨,在最寂静的夜里,风穿过沙丘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大天使的残魂在悲泣,你们会听到它吗?”
但丁上前一步回答道。
“我听到的只有职责,生者的哀嚎比死者的悲泣更需要我们去回应,过去的历史是一个坟墓,我们只应向未来前进。”
长椅上的背影发出一声轻柔的喟叹。
“未来,多么充满希望的词汇,可最有希望的时刻,命运却喜欢让它跌落到最无望的谷底……噢……客人们,久等了。”
“无妨。”
但丁压下心中的波澜,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回应道,“一曲足以打动人心的美妙音乐,听到它是我们的荣幸。”
“你听得很仔细,暗面摄政。”
紫色长袍的半神缓缓从长椅上站起身,转了过来,他的长袍还用金线绣着一个小小的金色图案。
然而。
当但丁抬起头。
看清了那位转过身来的半神面容时。
这位在一千多年里泰拉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帝国暗面摄政,双眼暴睁到了极限。
那张完美无瑕、雌雄莫辨的俊美脸庞。
带着高傲与审视的眼瞳……
但丁只觉得头盔下的血管在疯狂膨胀,血压仿佛决堤的洪水般直冲天灵盖,几乎将他的大脑强行顶穿。
“咔咔——”
他握住了……或者说捏紧了腰间的战斧,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让身后卫队成员们也瞬间紧张地举起了武器的低吼。
“福格瑞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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