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雕塑、画作、布道人(1/2)
炮艇起落架触到甲板上时,那声音和但丁预期中有些不太一样。
声音闷闷的,不像通常降落时会发出的动静。
过了一会他才意识到,这是因为这里的飞行甲板太结实了,这等厚度的甲板在声音的传导上和普通舰船不在同一个层次。
“嘶嘶——”
液压减震器发出了一声释然长叹。
跳板降下的速度比他习惯的要更慢一些。
这件装置应该被专门调校过,每个角度都有对应的阻尼设定,确保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一段看起来会杂乱仓促。
但丁踏出去的时候,在战靴底与地面相接处,他感到了一种不习惯。
帝国的舰船甲板可以和很多特点联系起来:实用、粗糙、充满单一的宗教风格。
但这些词汇里不会有舒适或者富有艺术气息,它们也决不会是铸造贤者们优先考虑的。
他稍微花了一微秒去想这件事,然后还是把注意力移向了前方。
那里并没有什么拿着爆弹枪的战士,或是但丁已经准备好应付的帝国官僚。
一名身穿紫金双色精工动力甲的高大星际战士,正安静地站立在停机坪的接引区前方。
他未戴头盔,一头银色齐耳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这名战士面容英俊,五官也相当精致,举手投足间都洋溢着优雅气质。
“代表舰队向您致意,帝国暗面摄政,荣耀的巴尔守护,欢迎您来到‘圣女垂怜’号。”
这位战士双手交叠,行了一个标准的天鹰礼,动作行云流水,以但丁一千多年来所见过的军礼而言,也挑不出一毫米的偏差。
“伊格纳特乌斯·卡代尔,凤凰之子战团,第五连连长,暂代大人麾下侍从官,很荣幸能在这片暗淡无光的星域迎接您的到来。”
但丁在对方面前站定,头盔的目镜迅速扫描了一遍这自称第五连长的人。
身上很干净,或者说太干净了。
连战损痕迹都找不出几处,也没有随处可见的骷髅或者圣像挂饰。
对方的护甲透着如今帝国极为少见的设计感,如果从没见过星际战士的男男女女看到,也许会认为眼前的战士更符合国教传说里的死亡天使形象。
“你们的战舰和动力甲都令人印象深刻,卡代尔连长。”
但丁的声音经过头盔处理,显得低沉威严,“但我必须坦言,在诸多忠于人类之主的战团中,我对‘凤凰之子’这个名字毫无印象,在这暗流涌动的银河里,贸然登上一艘陌生战舰,可是需要承担相当的风险。”
“你们又如何证明你们所言非虚呢?”
侍从官微微一笑,笑容温和,在眼下的场合恰到好处。
“您的警惕完全合乎常理,暗面摄政大人。”
侍从官侧过身,做了一个延请的手势,“我们的战团于泰拉初建不久,未曾载入您的名录之内实属正常,至于我们的忠诚……它并不写在羊皮纸上,它在我们的战吼里,在我们渴望赎罪的灵魂中。”
“赎罪?”
但丁捕捉到了这个词,目光直视对方的眼睛,尝试着找到更多信息。
“帝国从不缺乏寻求救赎的战士,但他们中很少有人能拥有如此……奢侈的舰队配置。
但战士的眼神坚定,丝毫没有回避但丁的审视目光。
“暗面摄政大人,请恕我无法为您完整解答这个问题,因为它所需要的时间显然过于漫长,战团长大人已经等候多时,他将亲自为您解答一切疑惑,请随我来,大人。”
但丁点了点头。
即使双方会谈的气氛尚算融洽,圣血卫队们也握紧了手中的战斧和长剑,呈护卫阵型将但丁簇拥在中央,跟随着侍从官踏入了这艘“圣女垂怜号”的战舰深处。
甫一进入走廊,目光所及之处既非昏暗的廊道,也不是帝国海军常见的四处喷吐蒸汽的黄铜管道。
廊道墙壁上镶嵌着水晶照明阵列,光线柔和明亮。
在前往会客室的路途中。
但丁原本波澜不惊的目光,很快便被走廊两侧密集陈列的艺术品吸引了。
作为大天使的子嗣,第九军团的战士对艺术与美学有着深刻的造诣。
巴尔的修道院里同样摆满了雕塑与画作,那些作品大都描绘着大天使圣吉列斯的受难、或者战士们在战斗中抗击异形的悲壮史诗。
而这里的艺术品,风格截然不同。
它们大都在描绘一个美好少女的形象。
走廊左侧矗立着一尊等身高的白玉雕塑。
雕塑中的少女身披长袍,手持一把顶端镶嵌着双头鹰的权杖,但双头鹰的比例有些不同。
通常这种类型的器物上的鹰徽雕刻,会把双头鹰做得偏大些,因为这是持有者权力的来源和理由。
但这里的鹰是克制的,似乎鹰徽只是这权杖的一部分,而非权杖的支撑。
而持杖少女头戴桂冠,眼神低垂,看着前方某个比她更低的位置,雕工精细,连少女裙摆的飘动都栩栩如生。
再往前走几十步,又是一座青铜浇筑的群雕。
画面中,那位少女正温柔地伸出手,抚摸着一名半跪在地、身形庞大的星际战士的头顶,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赐福。
虽然战士的体型与少女完全不成比例,一般来说,如果没有台子或跳包之类的话,只能说明少女正漂浮在空中。
“这位少女……”
但丁放慢了脚步,“是你们通讯中所提及的,皇女殿下?”
“正是。”
侍从官头也不回地答道,声音里透着尊崇,“她乃是人类之主所钟爱的,是世间何其少有的美好存在,也是将引领我们在这黑暗银河中继续前行的象征。”
这听起来太像某些极端国教狂信徒的说辞了。
“我为人类之主服务了一千多年。”
但丁声音平稳,“我听过无数伪神的名号,也见过太多被奉上神坛后又轰然倒塌的偶像,你们却将一位少女刻画成这副神圣模样,乃至于将她的雕像摆在战舰最显眼的位置。”
“这看起来更像是崇拜活圣人的战斗修女们的作风,而非一支忠于帝皇的星际战士战团。”
“您的怀疑源于您未曾亲眼得见她的光辉。”
侍从官并没有因为但丁的冒犯而生气,反倒流露出一丝理解。
“等您见到了她,您就会明白,任何雕塑与画笔都无法描绘她千万分之一的美好。她曾承载过半神们都无法承受的重担。”
直到一行人走到长廊的中段。
但丁的脚步顿住了。
跟在他身后的其他圣血卫队成员也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这群身经百战的战士们,此刻全都停在了原地,透过死亡面具,他们凝视着前方悬挂着的一幅巨大油画。
这幅画作几乎占满了整面墙壁。
画作整体是暖色调,鲜血,硝烟,这些都没有,也并非巨幅画作最常描绘的任何伟大征服。
但丁对暖色有自己的评判,而这幅画显然不属于那个范畴,它的暖意是从某个他无法言说的地方流出的。
像是在夏天午后的房间里,光穿过百叶窗斜躺在木地板上,而你在那个房间里面,隔着百叶窗感受到了微风,看到了变得细碎的阳光,想着一切远离战争的美好事物。
画面的正中央,依然是一位有着亚麻色长发的少女。
但在这幅画里,她没有戴着什么沉重的桂冠,也没有手持权杖。
她只穿着一件看起来十分轻盈的长裙,少女将裙摆提在两手之间,脸上带着轻松、有些俏皮的笑容,正在行一个屈膝礼。
这个宫廷礼节似乎并不标准,原因是嘴角先于膝盖弯下来了,好像她在对面前的人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自己也在发笑。
她看起来不像雕塑里那样高高在上、神圣不可侵犯,倒像是一个最普通、最寻常的凡人女孩。
真正让但丁和圣血天使们瞳孔地震的,是画作中面对着少女的三个巨大身影。
三个坐在高背宽椅上的巨人。
画作的体型、比例、细节,无一不在彰显着他们的身份。
中间的那名巨人身披奢华的紫色战甲,由于画面的角度只能看到侧脸,但那下颌的线条与披散的银色长发透着的无可言喻的美,他正单手撑着下巴,脸上的表情只有欣喜与安宁。
左侧的一名巨人则披着一件灰色的斗篷,面容清秀,但那灰蒙色调的铠甲边,以及他那只微微向前伸出、仿佛怕惊扰了这场幻梦的手掌,透出了一种近乎卑微的希冀。
而右侧的那位巨人,身穿有着大量金色滚边的湛蓝色甲胄。
但这位巨人正半陷在椅子里,头微微歪向一侧,双眼紧闭,画师用细腻的笔触,描绘出了他眉眼的英挺轮廓,但这些轮廓都处于放松状态。
他在打瞌睡,就是一个穿着便装靠在椅子里打盹的人,嘴巴微微张着。
但丁的呼吸变得粗重了些。
这件蓝色甲胄上的徽记、那张可以说是深深刻印在脑海中的面庞……
不会有错。
画中这正在椅子上毫无防备沉睡的巨人,正是现如今背负着帝国命运、将他从巴尔的绝望中拯救出来的奥特拉玛之主——罗伯特·基里曼大人!
难以言喻的荒谬与敬畏同时在但丁的两颗心中升起。
描绘一位基因原体,尤其是现任伟大的帝国摄政、一位帝皇的子嗣在椅子上打盹的情景……
这在帝国的大部分战团里,足以被定性为大不敬的亵渎之举。
然而,站在这幅画前,但丁心中生不出一丝一毫深究的冲动。
太安静了,太美好了。
画面中流淌出来的情感,仿佛具有某种强大的力量。
它抚平了圣血卫队们累积的躁动,让他们那饱受战火摧残的灵魂,在这瞬间得到了片刻的抚慰。
“赞美圣血……”
一名圣血卫队成员在通讯频道里喃喃低语,“这是何等不可思议的杰作。”
前方带路的侍从官停下脚步,他看着站在画作前出神的圣血天使们,并没有催促。
等足了三分钟后??
“看来您也被这幅作品所打动了,暗面摄政大人。”
侍从官出声提醒道。
但丁猛地回过神来,他将视线从基里曼熟睡的脸庞上艰难地移开,转头看向侍从官。
“这幅画……”但丁的声音不再平静,“是何人所作?画中描绘的……这到底是帝国史诗中的哪一段场景,为何我从未有过耳闻?”
侍从官微微欠身。
“这并非什么历史史诗中的伟大战争,用我们大人的原话来说,它仅仅是某一个午后发生的小事罢了。”
侍从官看了一眼画作,眼中闪过一丝崇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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