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3章 旧影斑驳,梦里依稀唤阿黄(2/2)
他拿着照片,在藤椅上坐了下来。
藤椅发出了熟悉的"吱呀"声。
***把照片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它。照片里的母亲那么年轻,那么鲜活,仿佛下一秒就会从柳树下走出来,笑着叫他一声"建国"。
"爸,"他轻声说,"你把这个藏在柜子最底下。是不想让我看到吗?"
没有人回答。
但藤椅的扶手在他的掌心下微微颤动,像是一个无声的回应。
阿黄从旁边抬起头,看着坐在藤椅上的男人。
它认出了那个姿势——身体微微前倾,右手搭在扶手上,拇指在藤条上慢慢地打转。那是老李的习惯。***此刻的动作,和老李生前坐在藤椅上时的样子,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阿黄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它把头重新搁回前爪上,眼睛半眯着,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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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它又回到了那个夏天。
但这一次,梦里的场景和以前不一样了。
它站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门,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它朝着那扇门走去,爪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熟悉的气味——烟草味、铁锈味、肥皂味,还有一点点粥的香气。
它走到门口,探头往里看。
老李坐在藤椅上,怀里抱着一件深蓝色棉袄。他低着头,正在缝补棉袄上的一个破洞——他的手法很笨拙,针脚歪歪扭扭的,但他做得很认真,每一针都小心翼翼的。
"爸。"
老李抬起头。
他的脸比生前最后那段日子要胖一些,脸色也没那么苍白,但眼睛里有一种疲惫的神情——那种被岁月和生活磨出来的疲惫,像是一件穿了太久的衣服,已经失去了弹性。
"阿黄?"他放下手里的针线,弯下腰,朝阿黄伸出手,"你怎么来了?"
阿黄跑过去,把两只前爪搭在他的膝盖上,用鼻子去拱他的手心。
老李笑了。
"你这小家伙,还是老样子。"
他把手放在阿黄的头顶,慢慢地挠着。那只手的温度、力度、粗糙的触感——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我梦见你了。"老李轻声说,"梦见你追着我的出租车跑。你跑得真快,我都担心你会累坏。"
阿黄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呼噜声。
"建国来了。"老李说,"我看到他了。他长大了,比我高了。他跟你说话了,对不对?"
阿黄歪了歪头。
"他是个好孩子。就是太忙了,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他小时候,我带他去公园放风筝,他跑得可快了,像只小兔子一样。"
老李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我走了以后,他会不会来看你?"
阿黄把头靠在他的膝盖上。
"他会的。"老李自言自语地说,"他比你想象的要善良。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他低下头,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阿黄的下巴。
"阿黄,谢谢你陪了我这么多年。我这辈子,最对得起的事,就是把你从垃圾桶旁边带回家。"
阿黄的鼻子抽动了一下。
它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烟草味,不是铁锈味,而是一种它从未在老李身上闻到过的味道。
那是眼泪的味道。
咸的、潮湿的、带着微微的酸涩。
老李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出声。他只是默默地坐着,手停在阿黄的头顶,拇指在它的耳朵后面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挠着。
"你以后要好好的。"他说,"要吃饭,要睡觉,要晒太阳。不要一直等我。我……我回不来了。"
阿黄的身体僵住了。
"回不来了"这几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里,激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那些涟漪扩散开来,触碰到它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细胞、每一根神经、每一段记忆。
它不懂"回不来了"是什么意思。
但它知道,那是一种和"出门买菜"不一样的东西。
"出门买菜"是会回来的。
"回不来了"是不会回来的。
永远不会。
阿黄把头从老李的膝盖上抬起来,看着他的脸。
老李的眼睛里有泪水,但他笑了。那种安详的、满足的笑容,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跟我回家吧。"
阿黄在梦里竖起了耳朵。
但这一次,那句话不是从梦里传来的。
它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趴在藤椅旁边,阳光已经从房间的一侧移到了另一侧,藤椅上只剩下一片灰色的阴影。
***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那张母亲的照片,眼睛红红的。
"跟我回家吧。"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阿黄看着他,尾巴微微晃了一下。
它不知道他是在跟谁说话。
但那个声音——"跟我回家吧"——它太熟悉了。
那是老李的声音。
不是***的声音。
是老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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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离开了。
他走之前,把药盒从落叶堆上拿了起来,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你留着吧。"他对阿黄说,"这是爸的东西。"
然后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阿黄趴在藤椅旁边,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阳光照在它的身上,给它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阿黄,"***说,"我会回来看你的。"
阿黄没有动。
但它听到了脚步声——从院子里传来,穿过院门,沿着小路走远了。
脚步声消失后,屋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阿黄把鼻子凑到药盒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它闭上眼睛,在夕阳的余晖中,慢慢地睡着了。
梦里,老李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那件深蓝色棉袄,笑着对它说:
"阿黄,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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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3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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