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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9章 雨声里的旧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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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雨,总是带着一股子黏糊糊的阴冷,像是一块浸透了水的厚布,沉沉地捂在南昌城的上空。

阿黄趴在老李那把破旧的藤椅下,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却竖得笔直。藤椅的扶手已经被磨得发亮,上面残留着老李手掌的温度和那股熟悉的、混合着劣质烟草与铁锈的味道。这味道是阿黄世界里唯一的灯塔,指引着它在漫长的等待中不致迷失。

窗外,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铁皮雨棚上,像无数只细小的蹄子在上面奔跑。这声音让阿黄感到焦躁,它不安地换了个姿势,尾巴在地板上扫出沙沙的响声。老李不在家的时候,雨声总是特别响,特别孤单。

它抬起头,鼻子在空气中仔细地分辨着。除了潮湿的霉味和灰尘,那股烟草味似乎比往常更淡了。阿黄不明白“时间”的概念,但它能感觉到,老李离开的“那段日子”,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以前,老李只是在清晨披上那件深蓝色的中山装,摸摸它的头说:“阿黄,看好家。”然后傍晚时分,楼梯口就会响起那熟悉的、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可这一次,脚步声迟迟没有响起。

阿黄从藤椅下钻出来,走到门口。后腿的关节炎在阴雨天总会隐隐作痛,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它用鼻子拱了拱门缝,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冰冷的穿堂风。它失望地呜咽了一声,转身回到藤椅旁。

藤椅上放着老李的一件旧毛衣,灰色的,袖口已经起了球。阿黄把下巴搁在毛衣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味道还在,但正在一点点消散,像被雨水冲走的泥沙。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攫住了它,它开始用牙齿轻轻地叼起毛衣,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试图把这件衣服藏到一个更安全、更不容易被“冲走”的地方。最后,它把毛衣拖到了床底下——那是它小时候觉得最安全的地方,黑暗、狭小,充满了老李的脚臭味。

做完这一切,阿黄似乎安心了一些。它重新趴回藤椅下,把身体蜷缩成一团。外面的雨声渐渐小了,变成淅淅沥沥的滴答声。楼道里传来邻居王婶上楼的脚步声,阿黄的耳朵猛地一动,眼睛紧紧盯着门缝。脚步声在门口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走了。

每一次这样的失望,都像是一根细小的针,扎在阿黄那颗早已被等待填满的心上。

它闭上眼睛,试图在黑暗中寻找老李的身影。在它的记忆里,老李总是和“温暖”联系在一起。是冬天里那个小小的煤炉,老李会把烤热的红薯掰一半给它;是夏夜里那把大蒲扇,老李一边摇一边讲着它听不懂的故事;是每一次它犯错后,老李那双粗糙的大手轻轻拍打它的脑袋,嘴里骂着“小畜生”,手上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阿黄不知道“死亡”是什么。邻居家的孩子小明曾经趴在门缝上对他说:“阿黄,老李爷爷去天上当星星了,不会回来了。”阿黄不懂天上的星星,它只知道,老李的体温、老李的咳嗽声、老李把热粥里最稠的部分舀给它时,勺子碰在碗沿上发出的清脆声响,这些才是真实存在的东西。而这些东西,都随着老李的离开,变成了一个个空洞的回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来回碰撞。

它突然想起了那个秋天。那是它记忆中最明亮、最温暖的一段时光。老李的身体还没有现在这样糟糕,咳嗽也只是偶尔在清晨出现,像是一种仪式,提醒着新一天的开始。那时候,院子里的梧桐树叶子黄了,风一吹,就像蝴蝶一样飘落下来。

老李会搬一把竹椅坐在院子里,让阿黄趴在他脚边。他手里拿着一把旧蒲扇,不摇的时候,就用扇子边缘一下一下地敲着膝盖。阿黄喜欢那个声音,笃,笃,笃,像是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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