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9章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2/2)
"我妈妈说,李爷爷以前就坐在那个椅子上。他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
阿黄的耳朵动了一下。
"张奶奶说,李爷爷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什么程度啊?比幼儿园还远吗?比外婆家还远吗?"
阿黄低下头,把下巴搁在前爪上。
"阿黄,你是不是想李爷爷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阿黄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它想老李。每一天都想。每一刻都想。想他走路时拖沓的脚步声,想他咳嗽时胸腔里传来的震动,想他喊"阿黄"时声音里的沙哑和温柔。它想他的一切——好的和不好的,健康的和不健康的,在的和不在的。
但它不会说。它只能用它的方式表达——趴在门槛上等,蜷缩在藤椅
豆豆等不到回答,也不生气。他从门缝里把手伸进来,尽可能地伸长,想够到阿黄。
"阿黄,你过来嘛。我摸摸你。"
阿黄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挪到院门旁边。它把鼻子凑到门缝上,让豆豆的小手能碰到它的鼻尖。
豆豆的手是温热的,软软的,像一小团刚出炉的面团。
"阿黄,你的鼻子好凉哦。"豆豆嘻嘻地笑了,"你是不是感冒了?我上次感冒的时候鼻子也是凉凉的,妈妈给我喝了姜汤就好了。你要不要也喝点姜汤?"
阿黄眨了眨眼睛。
"你别难过啦。"豆豆认真地说,"我妈妈说,想念一个人的时候,就把他的样子画下来。你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从门缝里塞进来。纸上用蜡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形,旁边是一只四条腿的动物。人形的脑袋上画了很多线条,大概代表头发;动物身上涂了黄色的蜡笔,一看就是阿黄。
"我画的你和李爷爷!"豆豆得意地说,"李爷爷在这里,你在这里。你们在一起,就不孤单了!"
阿黄低头看着那张画。画上的老李比真人胖一些,也比真人年轻一些。蜡笔的颜色涂得很满,几乎覆盖了整张纸,像是要把所有空缺都填满。
它用鼻子轻轻碰了碰画上的老李。
然后它做了一件让豆豆惊讶的事——它叼起那张画,慢慢地走回藤椅旁边,把画放在藤椅的坐垫上。
"阿黄!"豆豆在门外喊,"你把画放在李爷爷的椅子上啦?"
阿黄没有回头。它蜷缩在藤椅
它听到了豆豆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听到了张婶在厨房里搅拌粥的声音,听到了风吹过梧桐树枝条的沙沙声。
然后它睡着了。
在梦里,老李回来了。
他穿着那件灰色的旧毛衣,袖口磨出了毛边,右手夹着一根烟(虽然医生不让抽,但他总是偷偷抽)。他走到藤椅旁边,弯腰拍了拍阿黄的头。
"阿黄,走,带你出去溜溜。"
阿黄一下子站起来,尾巴摇得像一面旗帜。它跟着老李走出堂屋,走过院子,走过那条熟悉的小巷。巷子两边的墙上长满了爬山虎,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的光斑。
老李走得不快,咳嗽了两声,停下来歇了一会儿。阿黄在他脚边转了一圈,用脑袋蹭他的小腿。
"急什么。"老李笑了,声音沙哑但温暖,"又没人跟你抢。"
他们走到护城河边。柳树还在,柳絮还在,风还是那个味道。老李坐在河边的长椅上,阿黄趴在他脚边。河水缓缓流淌,倒映着蓝天白云,像一面永远不会碎的镜子。
"阿黄。"老李忽然开口了。
阿黄抬起头。
"我走了以后,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阿黄想说"吃了",但它发不出声音。它只能使劲摇尾巴。
"那就好。"老李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你要好好的。听到没有?要好好的。"
阿黄想告诉他,它会的。它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等他回来。它会在藤椅守着一个不会实现的承诺。
但它还是发不出声音。
它只能看着老李的脸,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记忆的最深处——他眼角的皱纹,他下巴上的胡茬,他眼睛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然后梦醒了。
阿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蜷缩在藤椅门口的碗里,已经凉了。
它没有起来吃东西。它只是把下巴搁在前爪上,闭上眼睛,试图回到那个梦里。
在梦里,老李还在。
在梦里,它还能听到那句"跟我回家吧"。
在梦里,秋天永远不会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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