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四章:寿宴明枪呈贺礼(2/2)
皇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正欲开口嘉奖,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却如惊雷般在殿中炸响。
“臣,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李铮,有本启奏!弹劾二皇子殿下心怀叵测,意图诅咒中宫,其心可诛!”
这一声,石破天惊。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住了。
只见李御史一身绯色官袍,从队列中慨然出列,跪伏于地,声色俱厉。
“陛下明鉴!《周礼》有载,凤为德鸟,其尾羽三,象征后宫三夫人之德。然二皇子所献之画,画中凤凰尾羽竟只有两根!此乃大不敬,是为暗指中宫‘残缺不全’,此等恶毒心肠,天地不容!”
话音一落,太子的党羽如同嗅到血腥的饿狼,立刻纷纷出列附议,一时间,请求严惩二皇子的声音响成一片。
季舟煊像是被这阵仗吓傻了,脸色瞬间煞白,手里的画卷都险些拿不稳。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语无伦次地辩解着:“父皇明鉴!儿臣……儿臣绝无此心!这画……这画是儿臣千辛万苦求来,怎会……怎会有问题?”
大殿之内,乱成一锅沸粥。
孟舒绾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看到太子嘴角那抹抑制不住的得意,看到皇后眼中一闪而过的阴狠,更看到了御座之上,皇帝那张深不见底的脸。
皇帝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用那双浑浊而锐利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下方两个儿子上演的这出闹剧。
直到殿内的声浪达到顶峰,他才缓缓抬起手,往下虚压了一下。
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传,唐沐之。”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很快,年过花甲的画师唐沐之被传至殿前。
老画师何曾见过这等阵仗,跪在地上抖如筛糠,但在听完李御史的指控后,他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却浮现出巨大的冤屈与愤怒。
“陛下!草民冤枉!”他以头抢地,声泪俱下,“草民一生作画,最重法度规制,岂敢在献给皇后娘娘的祥瑞图上犯此等大错!草民敢以项上人头担保,草民所画之凤凰,尾羽确确实实是三根!若有半句虚言,甘受车裂之刑!”
一个是指证历历的言官,一个是赌咒发誓的画师,双方各执一词,场面再次陷入僵局。
“李福。”皇帝忽然开口,唤了内廷司掌事大太监的名字。
李福躬着身子,悄无声息地从皇帝身后走出。
“当众验画。”
“遵旨。”
李福从随身的小太监手中接过一个黄杨木匣子,从中取出一面不过巴掌大小、镜面微凸的琉璃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他走到画卷前,将那特制的琉璃镜凑近了凤凰的尾部。
大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孟舒绾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的软肉里。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李福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抬起头,那张素来平静无波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恐。
“回……回禀陛下!”他的声音都在发抖,“画……画上确有第三根凤羽的痕迹,只是……只是被人用一种极高明的手法,将表层的颜料给抹去了!”
他顿了顿,像是看到了什么更可怕的东西,声音尖利起来:“不仅如此,在那被抹去之处,还残留着一层极淡的油膏状物质。太医院的刘院判随驾在此,可否请他……辨认一二?”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都聚集在了随行的太医院院判身上。
刘院判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取了银针小心翼翼地刮下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残留物,凑到鼻尖轻嗅,又置于指尖捻了捻,脸色随之剧变。
他猛然跪倒在地,声音比李福还要惊惶:“启禀陛下!此物……此物的主要成分,与前日皇后娘娘恩赏给季三爷、用以疗伤的西域贡品‘玉肌凝脂膏’中所含的‘无香骨花’,别无二致!”
“无香骨花”五个字,如同一道九天玄雷,在死寂的大殿中轰然炸响。
霎时间,满朝文武,包括盛气凌人的太子和那些方才还在摇旗呐喊的东宫党羽,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缓缓地、不可置信地,从惊魂未定的二皇子身上,越过那幅暗藏杀机的画卷,最终死死地钉在了凤椅之上,那个瞬间血色褪尽、面如金纸的女人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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