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迟疑！周长安的提醒！（2/2）

“你是开国之君，半生戎马、亲历民间，勤政不倦、精力过人，自然扛得住这堆如山政务。可后世子孙呢？长于深宫、养于妇人之手，没吃过苦、没见过民间疾苦，精力、眼界、手腕，岂能与陛下相提并论？”

“没了丞相帮着打理朝政、筛选庶务，海量政务全压在皇帝一人身上。勤政些的，累垮了身子也未必能处理周全；怠政些的，干脆撒手不管，把权力放给身边的太监、近臣。”

“到时候宦官专权、内侍弄政，可比权臣乱政更可怕！权臣好歹是科举出身、朝中历练多年，多少懂些治国安民的道理；太监内侍懂什么？只会媚上欺下、贪财弄权，把朝堂搅得乌烟瘴气，最后乱国殃民。”

张元烛指尖一顿，眉头悄然皱起。

他只想着相权威胁皇权，却未曾深想，皇权高度集中之后，政务重担也会尽数压在帝王一人身上。

自己扛得住，子孙未必扛得住。

周长安继续说道，语气愈发沉凝：“其二，中枢失序之弊。丞相乃百官之首，是六部与帝王之间的中枢枢纽。各部权责不同、利益各异，遇有交叉事务，或是钱粮调配、或是工程协作，难免推诿扯皮、各自为政，全靠丞相从中调和、拍板定夺，确保政令畅通。”

“废了丞相，六部直接对皇帝负责，看似是皇权集中，实则是群龙无首！户部首鼠两端、兵部推诿军务、工部拖沓工程，各部各算各的账、各打各的算盘，真遇上赈灾、平叛、治水这等大事，各说各的理，没人敢担责、没人能拍板，最后全推到陛下案前。”

“皇帝圣明，自然能断得清楚！可后世君主若是昏庸懦弱、拿捏不住六部，朝政就得乱成一锅粥，行政效率一落千丈。真到了危急关头，连个统筹全局的人都没有，只会贻误大事。”

听到这话，张元烛眉头已经紧皱了起来。

因为周长安说的这些，并非没有道理！

“其三，也是最要紧的——君权无制之弊。”

周长安抬眼，目光直直撞进张元烛眼底，语气沉重：“相权再重，终究是臣子之权！有百官盯着、有律法管着、有皇权压着，真出了奸臣，撤换诛杀便是，伤不到国本。可皇权独尊之后，天底下便再无人能约束皇帝。”

“遇上你这般还算英明的帝王，自然是江山之福、万民之幸。可若是后世出了昏君、暴君呢？穷兵黩武、横征暴敛、任用奸佞、荒废朝政，满朝文武连个能站出来制衡、敢站出来死谏的核心人物都没有。百官位卑言轻，拦不住帝王的昏聩决断，只能眼睁睁看着江山一步步败坏！到那时候，大乾的基业，可不就说崩就崩？”

“丞相制度传了上千年，从秦汉到如今，代代沿袭，不是没有道理的。它固然有权臣乱政的坏处，却也有匡扶君权、辅佐朝政、制衡帝王过失的用处！你不能只看见胡承钧这一个奸相，就忘了历代贤相安邦定国的功劳。”

一番话说完，殿内彻底陷入了死寂。

烛火噼啪跳动，映着几人凝重的面容。太子张允仁垂眸思索，指尖微微收紧；李惊鸿眉头紧锁，显然也被这番话点醒，意识到废相之举并非百利无害。

龙椅之上的张元烛，脸上的笃定与释然早已消失无踪。

他怔怔地望着殿外沉沉的夜色，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敲击着龙椅扶手，整个人彻底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他一心想着根除权臣隐患、集中皇权、稳固江山，自认布局深远、算无遗策。

可周长安这一席话，如同当头棒喝，瞬间点破了他思虑的盲区。

是啊，他是开国君主，勤政、英明、有手腕，压得住朝局、扛得起政务！

可百年之后、千年之后呢？

他的子孙后代，能个个都如他一般吗？

废了相权，固然能解眼前权臣之祸，可埋下的宦官专权、君权失控、朝政混乱的隐患，又该由谁来填补？

千秋基业，非一时之快。

这一步，到底该踏，还是不该踏？

烛火摇曳，映着帝王紧锁的眉头。

这场关乎大乾王朝未来千百年的制度抉择，在尘埃落定之后，才真正迎来了最艰难的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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