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仙术余烬(2/2)
流云这次甚至没有抬手。
他周身亮起一层青光,白朔的爪子击中青光护罩,发出金石相击的脆响,护罩纹丝不动。白朔的爪尖崩裂,鲜血顺着裂口淌下。
半盏茶到了。
金光开始溃散。阵纹一道接一道断裂,像是被拉断的琴弦,每一次断裂都发出刺耳的嗡鸣。最后一道阵纹碎裂时,空气中残留的金色光芒像烟花般四散,然后归于沉寂。
流云松开了手。
白朔摔在地上。左前腿的伤势比他预想的更严重,骨头碎成了好几段,断裂的骨茬刺穿皮肉露在外面。他的银白色毛发被血浸透,黏成一缕一缕的。内丹也在刚才那次正面冲撞中受损,灵力在他体内乱窜,每呼吸一次都像吞了一把刀片。
流云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杀意,也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很淡的,像是对珍稀标本的兴趣。
“留你一命。”他转身离去,青袍在风中微微飘动,“回去告诉姜承,别费力气了。我会在北疆屠满十座城,然后再去找赵甲。”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夜空深处。
白朔倒在血泊中,意识开始模糊。月光照在他身上,银白色的毛发变得暗淡。他的右爪还保持着挥出的姿势,爪尖崩裂的伤口里夹着流云护罩的碎片,泛着青色的光。
他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看到了女儿的脸。一百二十岁的小白狼,化成人形后只有七八岁孩子的模样,扎着两根小辫子,举着一个胖鱼图案的拨浪鼓,笑嘻嘻地朝他跑过来。
“爹,你给我买糖!”
他应了一声好。
他还没来得及买。
清晨,联军赶到的时候,白朔还活着。
赤瞳蟒王第一个冲上去。他跪在血泊里,把白朔的上半身抱起来。这头渡劫初期的银背苍狼浑身冰凉,左前腿的骨头碎成了渣,内丹受损严重。但他还有呼吸。
“医修!”蟒王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叫医修!”
白朔被抬进了帐篷。医修说他伤势太重,内丹和经脉都受了损,至少要三个月才能完全恢复。左前腿的骨折可以接上,但以后可能会留跛。
白朔在昏迷前抓住了姜承的手腕。
“他……只有一个人。”白朔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没有其他仙使。他说他要屠满十座城,才去找赵甲。”
姜承的眼神变了。
十座城。
已经屠了四座,还剩六座。
林重站在他身后,默默计算,然后抬头:“还剩六座。我们还有时间。”
“不是等。”姜承站起来,他的眼神很沉,像结了冰的湖面,“是截。”
深夜,沈冰凝走出帐外。
月光把营地照得很亮,所有的篝火都已经熄了,只剩下一堆灰烬在风中明灭。她看到一个人坐在月光下。
赵路遥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血纹又出来了。比之前更多,颜色更深,蠕动的幅度也更剧烈。他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汗珠顺着脸颊滚落。那些血丝正从他的手腕向手臂上方蔓延,像是要钻进他的心脏。
他抬起另一只手,试图压制它。但他的手抖得厉害,指尖刚一触到血纹,就被一股炽热的力量弹开。
他喘着粗气,独自坐在月光下,像一头困兽。
沈冰凝站在他身后,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过去,坐了下来。
没有说话。
她坐在他身边,肩并着肩,冰灵根的气息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那股清凉的能量像一阵微风,拂过赵路遥滚烫的皮肤。
血纹感受到冰灵根的存在,开始退缩。先是缩回手腕,然后隐入皮肤底下,最后完全消失。赵路遥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肩膀微微放松了半分。
他没有抬头看她。她也没有看他。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坐着,在北疆的月光下,在即将到来的决战前夜。
良久,赵路遥开口,声音沙哑:“如果有一天我控制不住了——”
“你不会。”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
月光下,沈冰凝的侧脸像一尊白玉雕像,线条冷硬,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她刚才说那三个字的语气,不是在安慰,不是在鼓励,不是在给他希望。
她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就像在说太阳会从东边升起,雪是白的,冰是冷的。
你不会。
赵路遥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轻轻笑了笑。他把那三个字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你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