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抉择(2/2)
他取出传讯符。这是他离开虚宫时,赵荷替他向赵甲要的。传讯符不大,只有巴掌长,玉质的,通体温润,表面刻着冥证局的标记——一只倒置的天平,一边托着一枚灵根,一边托着一枚丹药。天平不是平的,灵根那一端沉下去,丹药那一端翘起来,像是在说“灵根比丹药重要”,又像是在说“造假比真品更值钱”。他不懂,但他把这枚传讯符留到了现在,一次都没有用过。
他的手指悬在符上,灵力在指尖流转,只差一丝就能激活。传讯符在晨光中闪着温润的光,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平静地等着他做出选择。
赵甲会信他吗?他在道府待了二十年,是鹞老的棋子。在赵甲眼里,他可能也是鹞老的眼线。他没有任何证据,只有一张嘴。他说北疆有仙使屠戮无辜,赵甲会信吗?他说鹞老背叛了所有人,赵甲会信吗?冥证局和道府之间的关系本来就很微妙,赵甲和鹞老之间的合作关系到底还有几分真几分假,连姜承都看不透。他一个被两边都怀疑的人,拿什么去说服赵甲?
他不知道。他不敢赌。赌输了,他会死。他会死在赵甲面前,死在鹞老面前,死在北疆的荒原上。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了也没有人相信他说的话,可怕是他死了,北疆的人继续死去,一个都不会少。
他把传讯符收了起来。传讯符的微光熄灭,最后一丝温润从他的指尖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玉质贴在掌心。黑暗重新将他包围,但不是恐惧的黑暗,是安静的黑暗,像母亲的子宫,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选择,只有存在本身。
他站在黑暗中,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他终于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决定自己去北疆。他要去阻止那个仙使。不是因为他能打得过——仙桥巅峰对登仙境巅峰,相差一个大境界,中间还隔着半步登仙的鸿沟,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不是因为他有把握——他没有任何把握,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到仙使面前。而是因为他不能看着更多的人死去。哪怕只能救一个人,哪怕只能多撑一天,哪怕他的死能让那个仙使浪费一息的时间去杀他而不是去屠城,他也愿意。
他死在那里,至少有一个人记得,有一个道府圣子,没有选择沉默。
他走下台阶。一级,两级,三级。他的脚步很稳,没有犹豫。他走过山门,走过白玉石阶,走过晨雾笼罩的长廊,走过他跪过无数次的那片雪地。雪已经化了,地面上长出了青苔,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什么东西的尸体上。
他没有回头。他知道,一旦回头看到那座天门,他就会想起鹞老说的话,就会想起自己跪在雪地里的样子,就会想起那个六岁的孩子仰着头、望着山门上的两个字时的表情。他就会软弱,就会犹豫,就会迈不动脚。他不能回头。
晨光越来越亮,雾气越来越薄。他走下了最后一级台阶,踏上了道府山门外的荒野。荒野上没有路,只有碎石和枯草,被风沙打磨得光滑如镜。他踩上去,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像骨骼碎裂的声音。
他身后的道府,在晨光中渐渐模糊。山门变成了一个小点,殿宇变成了影子,最后连影子都看不到了,只剩下茫茫的荒原和无尽的风沙。风沙灌进他的衣领,灌进他的袖口,灌进他的眼睛,他没有撑灵力护罩。不需要了。他不再是道府的圣子了,他只是一个走向北疆的人。
夜色中,他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小,像一滴墨水落进了大海,被黑暗吞没。月亮走到了天边,星星一颗颗熄灭,东方出现了第一缕霞光,金色的,像燃烧的火焰。
霞光照在他的背上,把他的影子投向前方。那影子很长,很直,像一柄终于出鞘的剑。剑没有剑鞘,没有剑穗,没有护手,只有剑身。剑身上没有刻字,没有花纹,没有装饰,只有一道光——不是金光,不是银光,不是灵力凝成的光,是他自己眼睛里的光。
他要去的地方,是北疆。他要去做的,是他认为对的事。即使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即使他知道自己可能会死。他不怕死。他怕的是一辈子站在那座山门前,看着别人去死,自己什么都不做。
风吹过荒原,带起一片沙尘。他走进沙尘中,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