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抉择(1/2)
姜承离开鹞老的密室后,没有回自己的洞府。
他沿着道府的山道慢慢往下走。山道很长,从山巅的巍峨殿宇一直延伸到山脚的苍茫荒原,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历代道府前辈的名号。那些名字不是用刀刻的,是用灵力一笔一笔灼烧上去的,每一笔都凝聚着一位修士毕生的修为和执念。此刻,那些名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无数只睁开的眼睛,从石壁中探出来,注视着他,审判着他。
有的名字他认得——那些曾在仙台大陆上赫赫一时的大修士,有的创立了道府的根基,有的在战争中力挽狂澜,有的默默无闻地守着这方土地直到坐化。他们都曾站在这里,宣誓守护道府,守护苍生。他们做到了吗?他们知道自己用一生守护的东西,其实是一个人的私欲吗?
姜承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们都已经死了。他们的名字刻在石壁上,但他们的意志没有留下来。留下来的是鹞老,是那个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的老人。
山道两侧的灵石灯一盏盏熄灭。不是灯油燃尽了,是姜承走过的地方,灯就自动灭掉。像是他的脚步带着某种力量,把光线都吞噬了。黑暗从身后涌上来,推着他往前走。他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黑暗就在身后,很近,近到能听到它的呼吸。
他走到山门前,停了下来。
山门是用整块的白玉雕成的,高两丈有余,宽一丈八尺,重逾万钧。据说这块白玉是道府初代府主从北疆深处的上古矿脉中亲手挖出来的,运回道府后又耗费了三年时间雕琢而成。石面上刻着两个大字——“道府”,笔锋凌厉,气吞山河,每一个笔画都深达三寸,里面填着纯金粉末,在月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他曾以为这两个字代表着守护,代表着正义,代表着仙台大陆最后的希望。他曾以它们为荣,以它们为傲,为了配得上这两个字,他拼了命地修炼,拼了命地变强,拼了命地想成为配得上“道府圣子”这个身份的人。
现在他知道,它只代表着一个人的欲望。
那两个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两把悬在头顶的刀,刀刃上没有血,但刀下躺着成千上万的无辜者。北疆死去的那些人,他们的血没有溅在刀上,但刀是他们倒下之前最后看到的东西。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月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他的影子从身后转到了身前,又从身前转回了身后。久到他的腿开始发麻,从脚底一直麻到大腿根。他没有动。
他想起自己入道府时的情景。六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跪在山门前磕头。那年北疆下着大雪,他的膝盖埋在雪里,冻得发紫。他磕了很多下,额头磕在白玉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他忘了磕了多少下,只知道磕到最后,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冰,血和冰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鹞老从山门里走出来,把他从雪地里扶起来。鹞老的手很暖,暖得像春天。他用一块白色的手帕擦掉姜承脸上的血和冰,摸了摸他的头。
“从此以后,你就是道府的弟子。”鹞老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在哄一个孩子睡觉,“道府护你,你护道府。”
他当时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只觉得鹞老的掌心好暖,好大,大到能遮住他整个头顶。他以为那是慈爱,那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现在他懂了。道府护他,是因为他身上有气运,是因为他的气运可以被吞噬,可以被转移。他护道府,是因为他要当祭品,要在鹞老需要的时候献出自己的一切。鹞老不是在培养他,是在养一头猪。等猪肥了,就该杀了。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掌心的伤口刚刚结痂,又被指甲刺破,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白玉石阶上,在月光下像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他站了很久,久到月亮从西边重新升到了东边。东方泛起鱼肚白,晨雾从山脚涌上来,像一层薄纱笼罩了整座道府。山门上的“道府”二字在晨光中渐渐失去了夜里的冷厉,变得柔和了一些,但姜承知道,那只是光的错觉。字还是那个字,人还是那个人,道府还是那个道府。什么都没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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