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重逢（1/1）

那座村落在黄昏里看起来和蓝星上任何一个小村庄没有区别。

黄奕依照玉佩的感应与指引，寻到了这儿。黄昏的光把村落的土墙染成暗红色，村口那棵老榕树的枝条垂到地面上。几只鸡在墙根底下刨着食，一只黄狗趴在门槛旁边。村落深处有一座土坯房，门口挂着一串干辣椒，一个中年女人蹲在院门口择菜，动作很慢很慢。

黄奕站在村口没有立刻走过去，腿有些发软，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虎口处勒出一道红痕。他缓了一下才迈出了第一步。思婉道姑抬起头来看到了他，手里的菜叶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她慢慢站起来，隔着院门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来。

黄孝荣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走到门口看到了黄奕，手一松碗就掉了下去摔在地上碎了。他站在那里看着门口那个年轻人，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哆嗦了几下才挤出一句话：“你……你长这么大了。”

黄奕站在门口看着黄孝荣红着眼眶站在那里，又看着思婉道姑站在院子里手还在发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不见了。他清了清嗓子，才发出一声沙哑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爸。”黄孝荣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别过头去抬起手在脸上飞快地擦了一把，转回来时声音带着颤：“哎。哎，爸在。”

黄奕又看向思婉道姑，她还站在那里手捏着围裙的下摆，嘴唇哆嗦着。黄奕看着她声音也在发颤：“妈。”思婉道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当天晚上思婉道姑做了很多菜，鄢双怡也忙前忙后。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木桌几把椅子一个灶台，一面墙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桌上有几碟菜还冒着热气，她不吃就那么看着他吃。黄孝荣坐在旁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给黄奕倒了一杯，黄奕不会喝酒但端起来一口喝完了，辣得皱了一下眉。黄孝荣看着他皱眉的样子忽然笑了，说你跟你妈长得像。思婉道姑在桌下踢了他一脚说你别乱说，但她没有否认。

黄奕放下筷子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有件事想问你们。”思婉道姑的手停住了，黄孝荣端着酒杯也放了下来。“我是不是你们亲生的。”黄奕说。屋里安静了一瞬，安静到能听到烛火跳动的声音，思婉道姑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没有说话。

黄孝荣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谁告诉你的？”黄奕说广法真君说了一些，思雨师伯也说了一些，我自己也猜到了，今天来是想听你们亲口告诉我。思婉道姑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但没有哭，气息在喉咙里卡了一下才沉下去：“你父亲和我，是从五色祭坛把你抱回来的。你父亲从来没有把你当过别人的孩子，我也没有。”

黄奕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立刻回应，坐在那里感觉到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广法真君说过，思雨道姑也隐晦地提过，但那些都是别人告诉他的，而这是她亲口说的，用的不是“有人发现”而是“我们把你抱回来的”。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放在桌面上，手背上的青筋浮起来又沉下去，坐了好久，久到思婉道姑伸出手想碰他又缩了回去。

“那我亲生父母是谁？”黄奕问，声音很低。黄孝荣摇了摇头说不知道，他到那儿的时候黄奕已经在五色祭坛上了，裹在一件袍子里，袍子上绣着一些不认识的符文，旁边没有别人。黄奕问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吗，黄孝荣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说有一件东西一直带在你身上。

黄奕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不知道黄孝荣指的是什么。黄孝荣指了指他的胸口说不是玉佩，是你从出生就一直带着的东西。黄奕轻声呼唤，识海深处泛起一阵涟漪，一枚贝壳从眉心飞出缓缓落在他的掌心。乾坤如意贝母，那是他从小就一直带着的东西，他从来没有想过它是从哪里来的，一直以为那是黄孝荣留给他的或者是黄家堡的遗物。此刻它躺在掌心里，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七彩光泽。

黄孝荣说当时你抓在手里，我们掰开你的手指才拿出来的，从那天起它就一直留在你身上，我们没有动过它也没有替你收起来过，它一直是你的。黄奕低头看着掌心中的贝母，从小就觉得这枚贝壳很特别，以为它只是一件普通的饰物是黄孝荣留给他的念想，现在他才知道它从一开始就在他手里，是他自己抓住的，是他自己不肯放的。

他把贝母握紧，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不是记忆更像是某种遥远的回响，仿佛听到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了一个名字，那名字模糊不清像是被风撕碎了，只留下一个音节在意识深处轻轻震荡了一下。他猛地睁开眼，那些画面消失了，但耳边似乎还残留着那道声音的余韵。

他想起了一些事情，在迭叶寺剑锋觉醒的时候耳边曾经听到过一道叹息，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错觉，但他记得那一刻浑身汗毛竖了起来，一种无法描述的熟悉感。在昆仑山得到剑尖的时候，剑身震颤的频率与他的心跳几乎同步。在南疆得到剑魂的时候，玉璧碎裂的瞬间，那道由光芒凝聚的人形轮廓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跨越了漫长岁月。还有那些在幻梦碎片中回头时瞥见的轮廓，在星路上回头时看到的始终与他保持着同一距离的影子。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但他知道答案一定在前方，在那些还没有找到的剑组件后面。

黄奕睡不着，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手里握着那枚乾坤如意贝母。月光照在上面，那层七彩光泽比在屋里时更加明显，他翻来覆去地看着它，指腹沿着那些细密的纹路慢慢摩挲着。鄢双怡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看了一眼他手中的贝母没有伸手去碰，说找到另外的组件才能解开。黄奕轻轻摇了摇头说我知道该怎么做。鄢双怡没有再说什么，坐在他旁边看着远处的夜色。

黄奕低头看着掌心的贝母，他不知道他是谁，但他知道不管他是谁，黄孝荣和思婉道姑都是他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