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万里归途（2/2）
她试图寻找合适的词汇。
“贪婪吧。一种很温柔的贪婪。
“你不想放弃任何人，不想接受任何牺牲，不想让任何一个故事以悲剧收场——这份贪婪，恰恰是魔法少女最珍贵的品质。
“因为我们守护的，从来不是什么宏大的‘世界’或‘人类’。
“我们守护的，只是那些具体的、鲜活的、会笑会哭的个体。
“所以，别再说自己是‘混蛋’了。
“你只是终于允许自己，像个普通的魔法少女那样——
“任性了一次而已。”
周围的花海突然亮了起来。
那些蓝色的绣球花，一朵接一朵地绽放出更加明亮的光芒，像是呼应着什么。
奥罗拉抬起头。
“看来——”
她的声音里有一丝惊讶。
“这片区域，接受了你的选择。”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远处的白塔上方，被破开的云层范围此刻正缓缓扩大——像是在伸出一只手，试图触碰这片孤立的稳定区域。
“那是……白塔的调律场？”我不确定地说。
“应该是，”奥罗拉喃喃道，“也许是你们的首席，也许是那些人类，又或者是妖精议会——
“总之，有人在尝试将这里纳入白塔的保护范围。”
她看向我，眼神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不只是你一个人在做任性的事啊……”
就在这时——
织星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带着明显的哭腔：
“猩红前辈！你还活着吗？！能量井的读数稳定了！曙光城没有坍塌！我不知道你在里面做了什么，但是——
“拜托你快点回应啊！”
我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伸手按住耳麦。
“我在。”
通讯那边短暂地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嘈杂的欢呼声。
“太好了！太好了！前辈你——”
“等等，织星，”我打断她，“曙光城的情况怎么样？核电设施那边——”
“已经处理了！”小忆的声音插了进来，语速极快，“我把整个反应堆区域都给——呃，怎么说呢——‘重置’了？反正那些熔融物现在不存在了，就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里面到底——”
通讯突然切断了。
然后，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以一种极其微弱、极其疲惫的方式，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
“猩红……”
斯黛拉。
“我感觉到了。”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用尽全力才能维持这个连接。
“在能量井的深处……也许你会见到有一个……很熟悉的……”
“那是……”
长长的停顿。
“……Aurora（奥罗拉）？”
她说出了这个名字，这个在所有历史记录中都不存在、在所有人记忆里都被抹除的名字。
“她……还在吗？”
我看向奥罗拉。
她正静静地站在花海中，仰望着正一点点推向这边的光幕。
“嗯，”我轻声回答，“她还在。”
通讯那头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近乎啜泣的笑声。
“……太好了。
“太好了……”
连接中断。
奥罗拉退后半步，朝我微微鞠了一躬。
“猩红，多亏了你。谢谢你留下来。”
“不，”我摇摇头，“不是我。
“是所有人。”
我想起了那些画面。
小忆在维也纳的圆形空地上，拯救完世界后抱着我哭泣的样子。
雨晴在布拉格老城广场上撑起结界，治疗我的伤口时那种专注而温柔的神情。
斯黛拉在白塔首席办公室里，用那些新生的羽翼将我包裹起来、传送到空中花园的那一刻。
亚伯拉罕在布鲁塞尔的公寓里，一边煮着罗宋汤，一边说“你不是一个人”的场景。
UNOPA的士兵们，在明知常规武器对梦魇种几乎无效的情况下，依然向着曙光城外围推进的背影。
甚至——
那些在表世界看不见这场战争的普通人。他们在赫尔辛基为极光献花，在布鲁塞尔街头为陌生的魔法少女鼓掌，在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依然相信着“会有人守护我们”。
我深吸一口气，虽然无法言尽，但我相信那份心意却一定能传达。
“斯黛拉留下的那根羽毛——她在很久以前就看到了这个瞬间，并为此做了准备；织星和南十字座在明知道我可能做傻事的情况下，依旧选择给了我足够的时间；小忆在外面拼命稳住了环境，让曙光城没有在我任性的时候彻底崩溃。
“亚伯拉罕调动了他三十年积累的所有资源；雨晴逼着我重新审视自己；维多利加把我从自我厌恶中解放；还有凛音、米哈伊尔、穆尼奥斯、艾米莉亚……
“还有你。你在这里守了那么久，用自己的存在维系着这片稳定区域，让曙光城能够在梦渊大潮中幸存下来。你教会了斯黛拉什么是魔法少女，也间接地，教会了我们所有人。”
我迎上她的目光。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这是所有人一起，创造了这个‘不该发生的可能性’……这是所有人的选择汇聚在一起，编织出的奇迹。”
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度。
“我只是——
“恰好站在了这里而已。”
奥罗拉笑了笑。
“你说得对，这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战斗。”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
“那么——”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俏皮，“魔法少女猩红，愿意带我回家吗？”
我看着那只伸出的手，怔了片刻，接着没有半点犹豫地迎了上去。五指穿过她的指缝，将那只略带微凉的手紧紧攥在手心。
“这不是早就决定好的事吗？”
周围的花海开始消散。
那些蓝色的光芒一点一点飘散，像是萤火虫飞向夜空。
星空在褪色。
白塔的轮廓在远去。
调律场温暖的光芒，将整片区域笼罩其中。一股强大的、不容拒绝的拉扯力，将这片似是而非的地域拽回现实。
我握紧了奥罗拉的手。
“走吧。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