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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万里归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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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后,我有些狼狈地撑起身体,手陷进柔软的泥土里,带起几瓣散落的蓝色花瓣。

撑着膝盖站起身,我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泥土,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原本焦黑的废墟与咆哮的梦魇种已然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漫无边际的蓝色绣球花海。

无数饱满的花球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幽微的蓝色荧光,像是一片在夜色中起伏的浅海。

奥罗拉就站在花海的中央。

她没有回头,身上那件旧式的服饰在微风中微微拂动,灰蓝色的发丝掠过耳际。

在她的正前方,极目远眺的尽头,白塔那高耸而圣洁的白色轮廓在夜色中静静伫立,而白塔之上,是不再被梦渊色彩遮蔽的、无垠而深邃的银河星空。

银砂般的星群缓缓流淌,静谧得让人怀疑之前的战争是否只是一场幻觉。

我沉默了很久,看着她的背影在花海中勾勒出的轮廓。

“太乱来了,”奥罗拉轻声说,她的声音里既有责备,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啊,”我耸了耸肩,“魔法少女嘛,都是些任性的小女孩。”

她愣了一下,然后掩嘴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一种经年累月的疲惫终于得到释放的轻盈,像冰雪初融时第一滴落下的水珠。

她转过身,眼睛里闪烁着被逗到的、真实的笑意。

“您说得对,”她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揶揄,“毕竟您可是永远十七岁。”

“那是当然。”我故作严肃地点头。

笑声渐歇,她的视线越过我的肩膀,落在远方那座在星空下熠熠生辉的白塔上。绣球花海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个低语交织成的合唱。

“那曙光城怎么办呢?”

这个问题来得直接而残酷,揭开了我刚才那番宣言下掩藏的虚弱。

“不知道。”

我回答得很坦诚。

“也许会就此重蹈亚特兰蒂斯的覆辙——一座本该被拯救的城市,最终还是沉入了深渊。也许我刚才的决定,会白白送掉UNOPA和魔法国度最后的希望。也许从今以后,我会就此声名狼藉,成为那个在关键时刻为了一个‘不存在的人’而放弃全局的叛徒。”

“但——”

我迎上她的注视。

“如果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燃尽自己,我做不到。”

风吹过花海,带起一阵幽蓝色的荧光波浪。

“我是个自私的家伙,”我苦笑道,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平静,“自私到想把一切都抓在手心。可越是抓得紧,从指缝里漏出去的就越多。”

“所以无论是斯黛拉、林雨晴,还是我的女儿——她们都能把我整得团团转。”

“斯黛拉假装自己还是人类,我就配合她演戏;雨晴设计那场停职的闹剧,我就乖乖跳进去崩溃给她看;小忆批准常规部队进驻,明明是在赌一个天大的局,我还是选择相信她。”

“我以为自己在做决定,其实只是在被她们的温柔推着走。”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里还残留着血液魔法施展后留下的灼热感,以及那枚已经消散的怀表仿品曾经存在过的触感。

“每一次,我都以为自己在保护她们。每一次,到头来被保护的都是我。我以为自己是在守护这个世界,结果发现,是这个世界在一次又一次地拒绝放弃我。”

“所以——”

我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如果这次真的搞砸了,那就搞砸吧。如果曙光城真的保不住,那就让它沉下去。如果我真的会因此臭名昭著,那就臭吧。

“至少这一次,我不想再对自己说‘这是最正确的选择’。

“至少这一次,我想做一个和她们一样的混蛋。”

话音落下,四周陷入了一片寂静。

奥罗拉就那样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我有些紧张地等待着她的回答,做好了迎接一场关于“大局”、“责任”或是“魔法少女的宿命”的激烈争辩。

我以为她会因为我的任性而叹息,又或者是为了这打乱一切的变数向我道歉,甚至是用沉默来拒绝这份近乎胡闹的挽留。

然而,奥罗拉只是走近了几步,在我面前停下,用她那同是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凝视着我。

她眼底一直藏着的那抹淡淡的伤感并未消散,反而在此刻化作了一种几乎能将我整个人包裹进去的释怀。

“你辛苦了。”

“什……什么?”

这句话来得毫无征兆,轻而易举地跨越了我费尽心思堆砌起的所有防线。

“你辛苦了,”她重复道,声音里没有半点责备,也没有感动或欣慰,只有一种……平静的心疼。

“从很久以前开始,你就一直在承受着吧?”奥罗拉的目光柔和得几乎让人无法直视,“承受着那种‘我必须做出正确选择’的重压。承受着‘如果我犹豫了,如果我心软了,就会有更多人死去’的恐惧。

“每一次战斗,每一次抉择,每一次眼睁睁看着同伴消失——你都告诉自己‘这是没办法的事’,然后把那份痛苦压进心底最深处,继续往前走。

“你看着拿破仑的帝国崩塌,看着凡尔登的泥泞吞没一代人,看着柏林墙升起又倒下。你经历了人类历史上所有最血腥的时刻,却从未真正属于过任何一个时代。

“你不会老去,也不会死亡。所以你学会了保持距离——和所有人保持距离。因为你知道,无论你多么用心地去爱一个人,终有一天,你会站在他们的墓前,独自承受那份无法言说的孤独。

“你以为自己在保护别人。但其实,你是在用‘保护别人’这个理由,来惩罚自己。

“因为你觉得,一个像你这样的存在——一个吸血鬼,一个梦渊的造物——不配被温柔对待;不配在做出‘错误’决定后被原谅;不配在崩溃的时候被包容。”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所以你一直在逃,”奥罗拉的声音更轻了,像是怕惊扰什么,“逃避被需要,逃避被牵挂,逃避那些会让你意识到‘原来我也可以被当成一个人来爱’的时刻。

“你把自己关在‘我是个怪物’的牢笼里,然后拼命证明自己有资格存在——通过永不犯错,通过永远做出牺牲,通过把所有温暖都推得远远的。”

绣球花海在风中摇曳,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但是啊,猩红。”

奥罗拉伸出手,轻轻按在我的肩上。

那只手的重量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却让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已经够努力了。”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你不需要再证明什么,也不需要再惩罚自己。

“所以——”

她微微笑了起来。

“让我说一声‘你辛苦了’,可以吗?”

我的视线模糊了。

不知道是梦渊的光影在晃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我……”

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谢谢你”、“你真厉害”、“你是我们的希望”。

我一方面为这些道谢和称赞而喜悦,一方面又诚惶诚恐。因为在所有人眼里,我应该是那个永远冷静、永远正确、永远能解决问题的人。

“……嗯。”

我最终只挤出了这一个字。

然后我别过头,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

“你这前辈当得也太狡猾了,”我的声音有些哑,“一上来就使这种犯规的招数。”

奥罗拉笑了起来。

“没办法啊,”她说,“因为我看着你,就像看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那个总是把‘为了大家’挂在嘴边,实际上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接受别人的好意,所以干脆一个人扛下所有事的傻瓜。”

她的笑容里有一种释然。

“所以我想啊,如果当年有人对那个傻瓜说一句‘你辛苦了’——

“也许她就不会在最后关头,觉得自己只能用消失来解决问题了。”

风吹过花海,带起一阵幽蓝色的荧光。

远处的白塔在星空下静静伫立,像是在见证着这一切。

“你知道吗,猩红,”等我心情稍稍平复,她再次开口,“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是个自私的家伙’、‘我想把一切都抓在手心’——

“那根本不是自私。

“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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