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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你以后都別发那种语音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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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吃东西的样子好好看。”

“吃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好看。你咬荷包蛋的时候,咔嚓那一声,然后你怕蛋黄流出来赶紧低头喝粥,那个样子,好好看。”

余志东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他低下头继续喝粥,耳朵尖红了。刘甜甜看到了,没有说,但嘴角弯了,弯得很大。

喝完了粥,他把碗放下,刘甜甜收了碗拿到后厨去洗。水龙头的声音哗哗的,她挤了洗洁精,海绵在碗上转圈,转了一圈又一圈,冲乾净了,放在沥水架上,又洗了勺子,又洗了筷子,洗完以后在水龙头水甩了甩,在围裙上擦乾,转过身发现他站在门口,嚇了一跳。

“你干嘛站在这嚇人”

“看你洗碗。”

“洗碗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好看。”

刘甜甜的脸红了。她从他旁边走过去,低著头,走得很急,马尾在身后晃来晃去,发梢差点扫到他的脸。他闻到洗髮水的味道,不是昨天那种,是另一种,更淡,更像雨后青草的味道。

“刘甜甜。”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明天穿厚一点。今天降温了。”

她转过头看著他,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耳朵照得透透的,薄薄的皮肤明的、好看的叶子。

“你也是。”她说。

然后她转过身,走回店里,继续擦桌子。弯著腰,马尾垂下来,发梢在桌面上扫来扫去,像一把认真的、永远不知疲倦的、柔软的刷子。

余志东看著她,觉得这个人他看一辈子都不会腻。

不是因为她有多好看。是因为他在看她的时候,心里是满的,不是空的。不是想从她那里得到什么,是什么都不想得到,什么都不缺,她站在那里就够了。她在擦桌子就够了,她在端包子就够了,她在门口跟骑手对单號就够了。她什么都不用做,她只要在,他的心就是满的。以前他觉得心里空,他不知道为什么会空,以为每个人都这样,心里有一个洞,不知道拿什么填,就把什么都往里塞——学习、成绩、奖学金、竞赛、实验、论文。塞了很多,还是空。他把这些东西塞进去,它们从洞底漏下去了,什么都没留下。他以为洞太大了,需要塞更多,塞更好的,塞更贵的。后来他发现不是洞太大,是他一直塞错了东西。这个洞不要那些,这个洞只要一个人。一个人就够了。

刘甜甜把桌子擦完了,直起腰,把抹布搭在水池边上。她走到余志东对面坐下来,手指在桌上画圈,画了一个又一个。

“志东。”

“嗯。”

“你周六真的教我打羽毛球”

“真的。”

“我很笨的。学东西很慢。”

“我耐心好。”

“你耐心的好还是不好的那种好”

“好的那种好。你学不会我就一直教,教到你会为止。”

“那要是永远学不会呢”

“那就永远教。”

她看著他,眼眶又红了。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气逼回去了,吸了吸鼻子,假装打了个哈欠。

“困了。”她说。

“昨晚没睡好”

“嗯。跟你聊完天又翻了好久才睡著。”她顿了顿,“你那条语音,我听了三遍。不,五遍。”

“五遍”

“可能有七遍。记不清了。”她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余志东,你以后別发那种语音了。我听了睡不著。不听也睡不著。你害死我了。”

余志东伸出手,手指在她露出来的耳朵尖上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耳朵很凉,指尖碰到的一瞬间她缩了一下,像被电到了,缩完了又慢慢靠回来,把他的手指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他的手指在她耳朵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沿著她的耳廓慢慢地、轻轻地划过,从耳垂到耳尖,像在描一幅很珍贵的、怕碰坏的、薄薄的画。

她的耳朵从凉变热了。

“余志东。”

“嗯。”

“你这样我没办法睡觉了。”

“那就不睡。”

“不睡干嘛”

“看著我。”

她从胳膊里抬起脸,红红的、皱皱的、乱七八糟的,像一张被揉过的、又被小心翼翼展开的、还带著摺痕的纸。她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也没多好看嘛。”她说。

“那你还看”

“我乐意。”

她说完又把脸埋回胳膊里,但这次没有完全埋进去,留了一只眼睛在外面,从胳膊和桌面的缝隙里偷偷看他。那只眼睛亮亮的、弯弯的,像一颗被云遮了一半的、但还在努力发光的、不肯落下去的星星。

墙上的掛钟滴答滴答地走。门口有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一辆自行车叮铃铃地响著过去了。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歪著头往里看了看,扑稜稜飞走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慢慢地移动,从桌角移到桌心,从桌心移到桌边,像一个不肯走的、想多待一会儿的、温柔的客人。

刘甜甜从胳膊后面露出整张脸,把下巴搁在手臂上,看著他。

“志东。”

“嗯。”

“你以后都別发那种语音了。”

“好。”

“你直接跟我说。”

“好。”

“你当著我的面说。看著我的眼睛说。说完了不许跑。跑了我追你。追到了你要再说一遍。”

“好。”

她笑了。笑的时候门牙之间那条缝又露出来了。余志东看著那条缝,这一次他没有忍住,伸出手指,指尖在她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嘴唇很软,比她的耳朵还软,指尖碰到的一瞬间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还没来得及落下的、薄薄的花瓣。

她没有躲。

包子铺的门口,风把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送进来。那棵桂花树的花开得正盛,金黄的小花藏在深绿色的叶子里钻进来,钻进鼻子里,钻进呼吸里,钻进心里,变成这个下午的一部分,变成他们记忆的一部分。以后很多年以后,他们再闻到桂花香的时候,会同时想起这个下午——阳光、包子铺、墙上的掛钟、窗台上的麻雀、手指碰到嘴唇时的温度和颤慄。他们会想起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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