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你以后都別发那种语音了(1/2)
“还没。刚骑到南京路。”
“骑慢点。注意安全。”
“好。你怎么还不睡”
“等你到了再睡。”
余志东看著这行字,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一下喇叭。他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骑。
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停好车,发了条消息:“到了。”
对面秒回:“好。晚安。”
“晚安。”
“志东。”
“嗯”
“你今天很好看。”
余志东看著这条消息,嘴角翘了一下。他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看著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你今天很好看。”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卫衣,旧的,领口有点松,袖子肘那里磨得有点发白了。他出门的时候在镜子前面站了一秒,觉得这件衣服不太行,但懒得换了。刘甜甜说他好看,不是客气,不是礼貌,不是“你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的那种好看,是“你这个人站在那里就很好看”的那种好看。他没见过她觉得谁好看,除了他。他不知道她眼里他是什么样子的,但他希望是她说的那样——好看,不用换衣服也好看,穿了旧衣服也好看,卫衣领口鬆了也好看,哪哪都好看。
他上了楼,推开宿舍门,室友在打游戏,键盘噼里啪啦地响,屏幕的光映在脸上,蓝莹莹的。他洗漱完躺在床上,手机又震了一下。刘甜甜发的:“我睡不著。”
“怎么了”
“不知道。就是睡不著。你跟我说说话吧。”
“说什么”
“什么都行。说你今天的事。”
余志东想了想。今天的事——今天中午在梧桐树下见到林薇薇,她哭了,她说她在出租屋里待了一个多月窗帘拉著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晚上。他不知道该不该说这些,但刘甜甜说“什么都行”,她想知道他今天的事,所有的,包括那部分。
“甜甜。”
“嗯。”
“我今天遇到林薇薇了。”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刘甜甜正在输入的状態显示了一下,又消失了,又显示了一下,又消失了。过了大概半分钟,她发了一条消息过来:“她来找你了”
“嗯。”
“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退学了。说她在出租屋里待了一个多月。说她想让我再给她一次机会。”
又是一阵安静。这次安静得更久,久到余志东以为她睡著了。他正要发一条“你睡了吗”,她的消息来了。
“那你呢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喜欢她了。”
“真的”
“真的。”
“你看著她的眼睛说的”
“看著她的眼睛说的。”
刘甜甜又开始输入了。打了好长一段,最后发过来的只有几个字:“志东,我是不是很小心眼”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在想,你看著她眼睛的时候,她是不是哭了。她哭的时候你有没有心疼。你转身走的时候有没有回头。你走了以后有没有想她。我想了一百个问题,一个都不敢问你。我怕你回答是。我也怕你回答不是。是的话我难过,不是的话我不信。我就这么小心眼,你后悔还来得及。”
余志东看著这段话,看了两遍,看了三遍。他把手机放在胸口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盏关了的灯。灯管在黑暗中微微发白,像一根被抽走了顏色的、空荡荡的骨头。
他拿起手机,没有打字,按住了语音键。
“甜甜,我看著她眼睛的时候,她哭了。我没有心疼。我转身走的时候没有回头。我走了以后没有想她。你问的一百个问题,答案都是『没有』。你现在不信没关係,我会让你信的。用一天让你信,用一个月让你信,用一年让你信,用一辈子让你信。你小心眼没关係,我的心够大,装得下你的小心眼。”
语音发出去之后,过了很久,刘甜甜回了一条语音。他点开,里面是她闷闷的、鼻音很重的声音,一听就是哭过了,在被窝里捂著嘴哭的,怕被隔壁房间的父母听到,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余志东,你討厌。”她说。然后语音就断了。
余志东笑了。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室友的键盘还在噼里啪啦地响,有人在走廊里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隔音不好,听得到“嗯嗯”“知道了”“你先睡”。宿舍楼外面的马路上偶尔有车经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从远处滑过来又滑向远处,像潮水,一波一波的,永不停歇。
他睡著了。一夜无梦。
早上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三条消息。两条是刘甜甜发的,一条是沈听雨的。
刘甜甜的第一条是凌晨两点发的:“志东,我梦到你了。梦到你骑著自行车,我坐在后面,风很大,我把脸贴在你后背上,很暖。你骑得好快,我让你骑慢点,你说『抱紧了』,我抱紧了,你骑得更快了。然后我就醒了。醒了以后发现是个梦,难过了一下下。后来又想了想,明天就能见到你了,又不难过了。”
第二条是早上七点发的:“早安。今天天气好好。你多穿点,今天降温了。”
余志东先回了刘甜甜的:“早。今天降温了,你也多穿点。”
然后点开了沈听雨的消息。她发了两条。第一条是昨天晚上的:“余志东,你把我刪了”第二条是今天早上的:“行。我知道了。球以后不打了。东西你不想要就扔了。就这样吧。”
他看完这两条消息,没有回覆。他把对话框划掉,锁了屏,起床洗脸刷牙。
降温是真的降温了。昨天还能穿一件卫衣,今天出门的时候风一吹,脖子凉颼颼的,他回去加了一件外套。路上的人明显穿厚了,有人戴了围巾,有人把卫衣的帽子扣在头上,有人缩著脖子走路,像一个正在往壳里缩的、还没来得及长大的乌龟。梧桐树的叶子开始黄了,不是全黄,是绿中带黄、黄中带绿,像一块正在褪色的、捨不得褪完的绿布。
下午实验室没什么事,他提前走了。骑车到包子铺的时候,刘甜甜正在门口跟一个外卖骑手说话,骑手手里拎著两个塑胶袋,里面装的是包子,大概有七八个,塑胶袋被蒸汽蒙了一层雾,看不清楚里面。刘甜甜在跟骑手对单號,声音清脆利落,跟平时跟他说话的时候不一样,多了一点乾脆少了一点软。对完了,骑手骑上车走了,刘甜甜转过身看到余志东,刚才那点乾脆一下子没了,声音软下来,像一块被太阳晒著的、慢慢融化的、再也硬不起来的黄油。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实验做完了。”
“吃饭了吗”
“还没。”
“我给你盛粥。”
她转身进了厨房。余志东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照在桌面上,木头桌面的纹路被照得很清楚,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龄,像一个人走过的日子。
刘甜甜端著一碗粥走出来,粥上面臥著一个荷包蛋,蛋白煎得焦焦的,蛋黄是溏心的,轻轻一晃,蛋黄在里面晃了晃,像一只还没睁开眼睛的、蜷缩著的、小小的、黄色的雏鸟。
“你今天怎么还加了个蛋”
“你今天来得早,奖励你的。”
“那我以后天天来早。”
“你天天来早我就天天给你加蛋。加到你胆固醇高。”
他说“好”,接过粥碗,低头喝了一口。粥熬得稠,米粒开花了,软软糯糯的,跟刘甜甜这个人一样。他看著荷包蛋上那层焦焦的边,用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脆的,咔嚓一声,蛋黄从里面流出来,淌在粥上,金黄色的,像一小摊被太阳晒化了的金子。他赶紧低头把那口粥喝了,蛋黄和粥混在一起,又甜又咸,说不出来是什么味道,但好吃。
刘甜甜撑著下巴看他吃,看著看著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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