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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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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铁火惊龙(第二版)

〖起·锻炉惊变〗

大乾天武三十八年,春寒料峭。

方炎蹲在军械监的锻炉前,手里托着一块刚刚淬过火的长条形钢胚,钢胚表面泛着幽蓝色的光泽,像一条沉睡的蛇。他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把钢胚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铺了棉布的案板上,用铁尺量了一下长度——三尺七寸,分毫不差。

这是他花了整整四十七天打造出来的东西。

不是燧发枪,不是手榴弹,不是那种可以批量生产、技术含量有限的小玩意儿。

这是一杆真正的狙击步枪。

枪管是用军械监最好的百炼钢打造的,内壁经过了整整十二道打磨工序,光滑得像一面镜子。枪膛内部刻着六条旋转膛线,这是方炎花了三个月反复试验才攻克的难关。枪托用的是南方进贡的上等紫檀木,被他一刀一刀雕出了符合人体工学的弧线。最重要的部件——击发装置,他采用了最新式的燧石撞击结构,配合他自己调配的精密弹簧,扳机力控制在了他记忆中那个最佳数值附近。

至于瞄准镜——他碎了三块从西洋商人手里高价买来的水晶镜片后,终于磨出了一片勉强能用的凸透镜,装在一根铜管里,用螺纹旋接在枪身上方的基座上。

这杆枪的有效射程,保守估计,能达到三百步。如果由他用最好的纸壳定装弹射击,四百步内依然保有致命精度。

在这个冷兵器和早期火器混用的时代,这杆枪就是神器。

是能弑君的神器。

方炎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他穿越前是个军工工程师,不是政治动物,但基本的政治敏感度还是有的。他在大乾待了三年,从给皇帝造第一把燧发枪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脚下的路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但有些东西,一旦动了念头,就停不下来了。

造枪这事,对他来说就像毒瘾。每次锻炉的火燃起来,每次钢胚在铁锤下成形,每次第一次试射时枪口喷出的火光和硝烟——那种快感,比任何东西都上瘾。

“大人!大人不好了!”

徒弟小石头跌跌撞撞地冲进院子,脸色惨白,像是见了鬼。

方炎正用软布擦拭枪管,头也没抬:“什么不好了?天塌了?”

“陛下……陛下来了!”小石头的声音都在发抖,“已经到巷口了,穿的是便服,但……但李统领跟着,还有二十多个便衣禁军!”

方炎的手猛地一僵。

皇帝来了?微服私访?还带着李清寒?

他看了一眼案板上那杆还没有完全组装完成的狙击步枪,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这东西要是让皇帝看见了,他这辈子就算交代了。赵佶这个人,方炎太了解了。这位皇帝当年能从众皇子中杀出一条血路登基,靠的可不是仁慈和宽厚。他能在方炎献上第一把燧发枪的时候大笑三声说“好一个方铁匠,朕要重重赏你”,也能在看到更强大的火器时毫不犹豫地杀人灭口。

功高震主是文官的事。武夫手里握着的兵器和技术,才是真正让皇帝夜不能寐的东西。

方炎用最快的速度把枪管、枪托和零件塞进了一个破麻袋里,塞到了锻炉后面的一堆废铁出了一副“老子正在挥汗如雨努力工作”的样子。

他刚做完这一切,院门就被推开了。

赵佶穿着一件玄色的常服,头上束着普通的玉冠,看上去就像一个富家翁。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只有在帝王身上才能看到的东西,不是威严,不是霸气,而是那种“天下万物皆为棋子”的漠然。

李清寒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一袭白衣,腰悬长剑,面容冷得像一尊玉雕。她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从锻炉扫到废料堆,从废料堆扫到方炎手里的铁锤,最后在方炎脸上停留了一瞬。

就一瞬。

方炎总觉得她那一瞬间的目光好像不止在看他的脸,还看了他身后——废料堆的方向。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纹丝不动,立即跪下行礼:“臣方炎,参见陛下。”

赵佶笑眯眯地走进来,像个来串门的老朋友一样,在院子里到处看。他拿起一把半成品的燧发枪管,掂了掂重量,又放在眼前看了看内壁。

“方卿,你这军械监,朕可是第一次来。”赵佶的语气随意得不像话,“比朕想象的……寒酸多了。”

方炎老老实实跪着:“臣无能。”

“起来起来,朕又没怪你。”赵佶把枪管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忽然话锋一转,“对了,朕听说你最近在打造一样新东西?”

方炎的心脏猛地一跳。

“回陛下,臣最近在改良燧发枪的击发装置,想把哑火率再降一降。”他说得滴水不漏。

“是吗?”赵佶笑了笑,那笑容让方炎后背发凉,“朕怎么听说,你在造一种……能打四百步的枪?”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方炎的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恭敬而惶恐,像一只被老虎盯上的兔子:“陛下是从何处听来的?臣惶恐,臣那点微末技艺,哪敢造那样的东西。四百步,臣连四百步外的靶子都看不清,造出来有何用?”

赵佶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笑了,笑得和煦如春风:“也是。朕也是听工部的孙文远说的,说是你在军中扬言要造什么‘千里夺命枪’,朕想着来见识见识。既然没有,那便算了。”

孙文远。

又是孙文远。

方炎在心里把这个名字默念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心头生疼。这个工部侍郎,上个月来军械监“参观学习”,方炎百般阻挡都没拦住,最后还是让他带着两个随从把整个工坊看了个遍。

他一定是看到了什么。也许是草图,也许是半成品,也许只是一些零件——但孙文远是个聪明人,他不需要看到完整的枪,只需要看到六条膛线、一根加长的枪管和一个带螺纹的铜管,他就能猜出方炎在做什么。

“行了,朕还有事,先走了。”赵佶摆摆手,转身往院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方炎的耳朵里:

“方炎,朕希望你记住——你是一个打铁的。打铁的,就好好打铁。不要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事情,也不要去造那些不该造的东西。”

院门关上。

方炎跪在原地,膝盖抵着冰冷的青石板,很久没有站起来。

李清寒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返了回来,无声无息地站在他身后。她的影子落在他的肩上,像一片薄薄的霜。

“你不该造那东西的。”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方炎抬起头,看着她的脸。逆光中,她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他觉得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冷,不是硬,而是一种近乎怜悯的柔软。

“李大统领,你到底是谁的人?”方炎问。

李清寒没有回答。

她转身离去,白色的衣角在风中翻飞了一下,像一个转瞬即逝的念头。

〖承·暗潮汹涌〗

赵佶走后第三天,方炎收到了一封匿名信。

信是被人用飞镖钉在军械监大门上的,飞镖扎得很深,入木三分。这种手劲,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方炎拆开信,里面的字迹工整娟秀,看起来像是女人的手笔——不,不对,是刻意模仿女人的字迹,笔画转折处有一种刻意的柔媚,反而露了破绽。

信上只有两行字:

“赵佶已知你有狙,欲除之而后快。

若想活命,三日后子时,城东猫儿胡同第三间,带你的枪来。”

没有落款,没有标记。

方炎盯着这封信看了很久。

他不是傻子。这封信的目的再明确不过——有人想让他带着那杆枪去赴约。一旦他带着枪出了门,不管去不去见那个人,一个“私藏利器、图谋不轨”的罪名就坐实了。皇帝要杀他,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个借口。而带枪夜出,就是最好的借口。

这封信是饵。但钓鱼的人,不一定是写信的人。

也许是赵佶自己设的局,想试试他的忠心;也许是孙文远设的局,想借刀杀人;又或许……是另一股他还没看到的势力。

方炎把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燃成一团灰烬。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不去。

但同时他也做了另一个决定——把那杆枪藏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这一晚,方炎没有睡。

他把那杆狙击步枪拆成了零件,枪管、枪托、击发机构、瞄准镜,分成了四份。枪管用油布裹好,塞进了锻炉后面墙砖里挖出的一个暗格;瞄准镜装进了一个木匣子,埋在了院角那棵老槐树下;枪托和击发机构则被他用麻袋装了,趁着夜色翻墙出了军械监,一路走到城东的一条臭水沟边,扔进了淤泥里。

他来回走了三趟,确认没有人跟踪。

回到军械监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的瞬间,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很淡,但很新鲜。

方炎的手无声无息地摸向了腰间的短刀。他的目光在院子里飞快地扫了一圈——锻炉是冷的,废料堆没有变化,桌案上的图纸摆放的位置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

地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蜷缩在院子中央,面朝下,一动不动。身下的青石板被暗红色的液体洇湿了一大片,在晨光中泛着刺目的光。

方炎深吸一口气,握紧短刀,一步一步走过去。

他蹲下来,用刀尖挑开那人的肩膀,把人翻了过来。

一张清瘦的、留着山羊胡子的脸,暴露在晨光中。

孙文远。

工部侍郎孙文远。

他已经死了。咽喉处有一道细长的伤口,干净利落,一刀毙命。伤口的深度和角度精准得令人发指——这不是普通的匕首造成的,而是那种极薄极窄的剑,像……李清寒的剑。

方炎的手指在孙文远的脖颈上探了一下,尸体还有余温,死了不超过半个时辰。

也就是说,他翻墙出去的这段时间,有人杀了孙文远,把尸体扔在了他的院子里。

嫁祸。

赤裸裸的嫁祸。

方炎脑子里炸开了一道闪电——他从后墙翻出去的时候,如果有人从他正门进来,放下尸体,再从容离去,时间完全来得及。而他翻墙出去的痕迹还在墙头上挂着,明天早上被人发现,那就是“方炎夜出,杀人灭口”的铁证。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金属甲片碰撞的哗啦声。

禁军巡逻队。

方炎来不及多想,一把拖起孙文远的尸体,往锻炉后面的暗格那边拽。但血迹已经渗进了青石板的缝隙里,怎么擦都擦不干净。他用手捧了几捧炉灰撒在血泊上,又用脚碾了几下,勉强遮住了一些。

院门被拍响了。

“开门!禁军夜巡,例行盘查!”

方炎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慌乱压下去,换上一副被打扰了清梦的不耐烦,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四个禁军甲士,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校尉,姓赵,据说是赵德芳的远房亲戚。这个赵校尉今晚出现在这里,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方大人,”赵校尉皮笑肉不笑地拱拱手,“下官失礼了。上头有令,今夜全城搜捕逃犯,所有衙门都要查,还请大人行个方便。”

方炎打了个哈欠:“查吧查吧,不过我这院子就这么大,你一眼就看完——”

话没说完,赵校尉已经带着人鱼贯而入。

三个人在院子里散开,像三只猎犬一样到处嗅。其中一个人径直走向了那摊被炉灰盖住的血迹,蹲下来,用手指拨开炉灰——

方炎的呼吸停了一瞬。

“大人,”那个甲士站起来,手里捏着一撮染成暗红色的炉灰,“这是……”

赵校尉接过来,放在鼻尖下闻了闻,然后抬起头,目光像毒蛇一样盯着方炎:“方大人,这是什么?”

方炎笑了:“赵校尉,军械监天天打铁,铁匠们切了手、碰了皮是常有的事。这点血迹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你要是觉得有问题,大可去请仵作来验。不过我提醒你,军械监的火器图纸都是机密,验完出了事,你负得起这个责?”

赵校尉脸色变了变。

就在这时,院墙外面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赵校尉的耳朵竖了起来:“去看看!”

两个甲士翻墙出去,片刻后回来,手里拿着一样东西——一柄窄细的长剑,剑鞘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银鹰。

李清寒的剑。

方炎的心沉到了谷底。

赵校尉接过长剑,仔细看了看,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方大人,这是禁军副统领李清寒的佩剑。她的剑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院墙外?需要下官去请李统领来对质吗?”

方炎没有说话。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局,从三天前皇帝“微服私访”就开始了。赵佶来军械监,不是来看他的,是来确认他有没有造出那杆枪。孙文远的死,不是嫁祸,是灭口。而李清寒的剑,不是栽赃,是证据。

唯一的问题是——李清寒在这场局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是棋子,还是执棋人?

“方大人,得罪了。”赵校尉一挥手,“请方大人跟下官走一趟,到禁军衙门说清楚。”

方炎没有反抗。

他跟着四个甲士走出院子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沉默的问号。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昨晚他把枪管藏在了锻炉后面的墙砖暗格里。如果禁军去搜那个暗格,一切都完了。

但禁军没有搜。

不是忘了,而是有人阻止了他们。

临出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院子。院门关上的缝隙里,他看到了一个人影,一身白衣,站在锻炉旁边,正低头看着那摊被炉灰盖住的暗红色血迹。

李清寒。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站在晨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像一个不属于任何一边的幽灵。

方炎和她隔着门缝对视了一瞬。

那一瞬间,他看到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无声地说了一个字:

“枪。”

〖转·狱中棋局〗

禁军衙门的大牢在城西,地下三层,暗无天日,老鼠横行。

方炎被关在最底层的一间牢房里,四面是粗粝的石墙,地上铺着一层发霉的稻草。牢门外是一条狭窄的甬道,甬道尽头是一扇铁门,铁门后面是看守的值班室。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两天了。

两天里,没有人来提审他,没有人来给他送饭,甚至没有人来跟他说一句话。他被关在这里,像是被遗忘了一样。

但这种遗忘,比任何酷刑都可怕。

因为这意味着,有人在外面布局。把他关在这里,不是为了审讯,而是为了把他从外界隔绝开来——既隔绝他与外界的联系,也隔绝外界对他的救援。

方炎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脑子里飞速运转。

李清寒说的那个“枪”字,他听清了,也听懂了。

她的意思是——枪不在暗格里了。

她替他转移了。

这个判断让方炎既松了一口气,又更加警觉。李清寒替他转移枪,说明她不是想害他,至少目前不是。但她也因此掌握了那杆枪的下落,掌握了可以置他于死地的铁证。从今以后,他必须仰仗她的善意才能活下去。

这种被人捏住命门的感觉,让方炎很不舒服。

第三天夜里,铁门终于开了。

进来的不是狱卒,是李清寒。

她一袭白衣,在昏暗的牢房里白得刺眼。她没有拿钥匙,牢门是开着的——这说明外面的看守已经被她调走了,或者,被她杀了。

“走。”李清寒简短地说了一个字,转身往甬道里走。

方炎从地上爬起来,两条腿因为久坐而发麻,踉跄了一下,扶着墙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甬道,上了楼梯,经过一层、二层,从禁军衙门的后门出来。后门外停着一辆马车,车帘低垂,车夫低着头,看不清脸。

“上车。”李清寒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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