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1/2)
天威压顶
京城的风,向来是带着脂粉气和丝竹声的。
可这一日,风里裹着硝烟味。
皇宫太和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一个个缩着脖子,活像霜打的鹌鹑。龙椅上的皇帝赵桓,脸色比殿外的石狮子还白,手指紧紧攥着龙椅扶手,指节泛青。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殿中央那个铁砧。
不对,盯着铁砧旁边那个年轻人。
方炎站在那儿,一身粗布短褐,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上面还沾着些煤灰和铁锈。他面前支着一口行军铁锅——不对,仔细看,那不是锅,那是一个他刚刚手搓出来的、形状古怪的铁家伙。
细长的管子,奇怪的握把,还有个弯弯的像鸡尾巴一样的玩意儿。
满朝文武没人认识这东西。
但所有人都记得半柱香前那一声巨响。
那声巨响,震得太和殿的琉璃瓦都掉了两片,刚好砸在礼部侍郎脑门上,把人砸得当场晕厥。紧接着就是一股子硫磺味弥漫开来,呛得皇帝直咳嗽,太监宫女们吓得趴了一地。
而罪魁祸首方炎,此刻正一脸无辜地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一把铁锤。
“……陛下,臣说了,臣是打铁的。”
方炎第三次重复这句话,语气真诚得让人想打他。
赵桓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即将崩溃的皇帝:“你打铁,打出个什么东西来,能发出天雷之音?”
“这个嘛……”方炎挠挠头,“臣管它叫‘大狙’。”
“大……狙?”赵桓咀嚼着这两个字,总觉得不像好话。
“对,大狙。就是……呃……”方炎想找个合适的词解释,最终放弃,“反正就是个打猎用的东西。”
“打猎?”赵桓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打什么猎需要用天雷?”
方炎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大个儿的猎物。”
殿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武将那一列,有几个老将军面面相觑。他们闻到了硫磺味,看到了那个铁家伙的构造,隐约猜到这玩意儿可能跟火药有关。但火药在大梁朝也不是什么稀罕物,烟花炮仗年年放,哪有这么大的动静?
倒是站在文官最末尾的一个年轻人,眼睛亮了一下。
那是新科探花,翰林院编修沈知节,今年才十九岁,却已经是京城有名的少年天才。他盯着那个叫“大狙”的铁家伙,脑子里飞速转着,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可怕的可能性。
但他没说话。
在朝堂上,聪明人向来是最后开口的。
“方炎,”赵桓终于找回了皇帝的威严,“你私造这等凶器,是想谋反吗?”
这话一出,殿上气氛陡然紧张。御前侍卫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只等皇帝一声令下,就要把这个胆大包天的铁匠拿下。
方炎却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嚣张,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怜悯?好像他在看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陛下,”方炎放下铁锤,拍了拍手上的灰,“臣要是想谋反,现在坐在这龙椅上的,就不是您了。”
满朝哗然。
“放肆!”
“大逆不道!”
“陛下,臣请斩此狂徒!”
文官们像炸了锅的蚂蚁,一个个跳出来义愤填膺。武将那边反倒安静了,几个老将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这年轻人不简单。
赵桓抬手,压住了满殿的嘈杂。
他盯着方炎看了很久,久到殿上的文武百官都开始冒冷汗。然后,皇帝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你说你不是谋反,那你告诉朕,你造这个……大狙,到底想做什么?”
方炎抬起头,与龙椅上的天子对视。
那一刻,殿上所有人都觉得,这个铁匠的目光里,藏着一座火山。
“陛下,”方炎一字一顿地说,“臣听说,北境的蛮族又在边境集结了三十万骑兵。”
殿上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赵桓的脸色变了变。北境蛮族的事是朝廷的忌讳,兵部的塘报一封接一封地来,都是坏消息。三十万骑兵,光是听着就让人腿软。大梁朝虽然号称有百万雄兵,但那些兵分散在全国各地,真要拉到边境去跟蛮族的铁骑硬碰硬,胜负还真不好说。
“你想说什么?”赵桓的声音有些发紧。
方炎慢慢走到那个叫“大狙”的铁家伙旁边,伸手拍了拍那根细长的管子,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情人。
“臣想说,蛮族有三十万骑兵,臣有这一把大狙。”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太和殿,“臣不敢说能让蛮族全军覆没,但要是蛮族的首领、大将、贵族们在战场上忽然脑袋开花……陛下觉得,那三十万骑兵还打得下去吗?”
殿上炸了。
“荒谬!”
“妖言惑众!”
“一把破铁管子就能取敌将首级?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武将那边终于有人站出来了。镇北大将军韩擎天,五十多岁,虎背熊腰,在北境跟蛮族打了二十年的仗,身上刀疤剑痕数都数不清。他一站出来,殿上就安静了,这是真正的百战老将,没人敢在他面前充内行。
“小子,”韩擎天走到方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老夫打了半辈子仗,什么兵器没见过?你这一根破铁管子,能比得上一张硬弓?老夫拉三石弓,两百步外能射中铜钱。你这玩意儿,能打多远?”
方炎看着这个满脸凶悍的老将军,笑了。
“韩将军,您那三石弓,能打穿铁甲吗?”
韩擎天一噎。硬弓确实能射穿铁甲,但得是百步之内,而且要特制的破甲箭。两百步外,铁甲基本就是无敌的。
方炎不慌不忙地从腰间的皮囊里掏出一颗黄澄澄的铜弹丸,举到韩擎天面前晃了晃。
“这是臣特制的弹丸,里面灌了铅,外面裹了一层铜皮。”他把弹丸塞进大狙的一个开口里,然后退后两步,指了指太和殿外远处的一面宫墙,“韩将军,您觉得那面墙有多厚?”
韩擎天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脸色微变。
那是太和殿广场尽头的朱红色宫墙,厚达三尺,用糯米浆掺石灰砌的青砖,结实得能扛住冲车撞击。
“就算是投石机,也得砸好几下才能把那面墙砸穿。”韩擎天哼了一声。
方炎点点头,然后把大狙端了起来。
殿上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包括皇帝。
方炎把那个叫“枪托”的东西抵在肩上,眯起一只眼,透过管子顶端的一个小铁圈瞄准了那面远处的宫墙。
“陛下,臣斗胆,请陛下准许臣试射一发。”
赵桓张了张嘴,想说不行,但好奇心战胜了恐惧。他点了点头,同时使了个眼色给御前侍卫统领,后者立刻挡在了皇帝身前,举着一面精钢盾牌。
方炎的手指搭上了一个小小的铁钩。
他深吸一口气。
扳机扣下。
那声巨响再次炸开,比上一次更猛,更烈。太和殿的地面都在颤抖,文武百官只觉得耳膜都要被震破了,几个年纪大的直接坐倒在地。
硝烟弥漫中,方炎肩上的大狙猛地往后一挫,一股巨大的后坐力让他整个人都往后滑了半步。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远处的宫墙。
那面三尺厚的、用糯米浆掺石灰砌的青砖宫墙上,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洞。
洞的边缘还在冒着烟,砖石的碎屑簌簌往下掉。
阳光从那个洞里透过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光斑。
韩擎天张大了嘴,半天没合拢。
他是百战老将,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三百步外的宫墙都能打穿,那两百步外的人呢?那些身披重甲的蛮族精锐呢?那些骑在马上耀武扬威的敌将呢?
在这么个东西面前,什么铁甲、什么盾牌、什么武术,全都是笑话。
“陛下,”方炎放下大狙,揉了揉被后坐力震得发麻的肩窝,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臣说能取敌将首级于千步之外,并不是在吹牛。”
太和殿上,鸦雀无声。
赵桓坐在龙椅上,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有恐惧、有兴奋、有怀疑、有贪婪,还夹杂着一种深深的忌惮。
这玩意儿落在自己手里,是开疆拓土的无上利器。
这玩意儿要是落在别人手里……
“方炎,”赵桓的声音有些发干,“这东西,你能造多少?”
方炎竖起一根手指。
赵桓皱眉:“一百把?”
“一把。”方炎摇头,“陛下,这东西不是铁匠铺里打镰刀,想打多少就打多少。这根枪管,臣用了三个月才打造出来,中间报废了十七根。里面的膛线,臣用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拉,拉断了三把拉刀才拉出来。还有这个击发机构,臣试了上百次才成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最后落在皇帝脸上:“陛下,臣可以把造大狙的法子教给朝廷,但朝廷得先给臣建一个专门的工坊,配最好的铁料,最好的工匠,还有大量的火药。这样,臣一年最多能造出……十把。”
十把。
这个数字在赵桓脑子里炸开,像一朵绚烂的烟花。
十把这样的神兵利器,如果交给十个最好的神射手,那战场上……
赵桓猛地站了起来。
“方炎听封!”
方炎一愣,但还是跪了下来。
“朕封你为军器监副监,从五品,专司神兵打造。另拨银五千两,在城西建神机坊,所需工匠物料,一律优先调拨!”
满朝文武再次哗然。一个铁匠,从白身直接跳到从五品,这恩宠简直没边了。
但没人敢反对。
刚才那一枪,已经打碎了所有人的胆。
方炎跪在地上,嘴角微微翘起。
成了。
他低着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这个结果,他算到了。从他在那个破铁匠铺子里打出第一杆枪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大梁朝,北有蛮族虎视眈眈,西有吐蕃蠢蠢欲动,南边的百越也不安分,东边的海上还有倭寇骚扰。四面受敌,朝廷却积弊已久,军队战斗力每况愈下。皇帝需要能打仗的人,更需要能改变战场局势的兵器。
而他方炎,恰恰是那个能提供兵器的人。
只不过……
方炎眼角的余光扫过文官队伍里那个一直盯着他看的年轻人。
翰林院编修沈知节,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让方炎心里有些不舒服。那不是一个普通文官该有的眼神,那是一个猎手在打量猎物的眼神。
方炎暗暗记下了这个人。
从五品军器监副监,听起来不错,但他知道,这个位置不好坐。
朝堂上想抢功劳的人多的是,想把他踢下去的人更多。而且,皇帝虽然封了官,但那颗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一个能造出这种杀器的铁匠,随时可能被扣上“意图谋反”的帽子。
方炎站起来,垂手而立,看起来恭恭敬敬,心里却在盘算着下一步棋。
“陛下,”他开口道,“臣有一事相求。”
赵桓心情正好,大手一挥:“说!”
“臣想请一个人,到神机坊来帮臣的忙。”
“谁?”
方炎转过身,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文官队伍最后面的一个年轻人身上。
“翰林院编修,沈知节。”
沈知节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满朝文武都看向这个年轻的探花郎,目光里有好奇、有不解、有看热闹的幸灾乐祸。
赵桓也看向沈知节,略一沉吟:“沈知节?就是今年殿试的探花?文章写得不错,朕记得。”
“臣需要一个人帮臣写写算算,打理账目文书,”方炎笑道,“沈大人是探花出身,才学出众,臣觉得正合适。”
赵桓想了想,点了头:“准了。沈知节,从今日起,你调任神机坊,帮方炎打理事务。”
沈知节从人群中走出来,跪地谢恩。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被突然调去给铁匠打下手的探花,倒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切。
方炎看着沈知节跪下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
他不知道的是,沈知节跪下的时候,嘴角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两个人各怀鬼胎,像两条蛇,在朝堂上无声地缠在了一起。
退朝之后,方炎刚走出太和殿,就被韩擎天拦住了。
老将军的目光复杂的可怕,有敬畏、有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小子,”韩擎天压低声音,“你那玩意儿,真能在千步之外杀人?”
方炎点头:“只要天气好,没有大风大雨,千步之内,指哪打哪。”
韩擎天深吸一口气,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涌出一股热流:“小子,老夫在北境打了二十年仗,看着无数好儿郎死在蛮族的弯刀下。你要是真能做出十把这样的神兵,老夫这条命,卖给你都行。”
方炎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将军,心里忽然有些酸涩。
他是穿越来的,对这个时代的百姓没有太深的感情。但韩擎天不一样,这个老将军是真的把命都豁出去保家卫国的人。这样的人,值得他认真对待。
“韩将军,”方炎正色道,“十把大狙,只是开始。”
韩擎天一怔。
方炎凑近了一些,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神机坊建起来之后,臣还会造更多的东西。比大狙更厉害的东西。到时候,别说蛮族的三十万骑兵,就算来一百万,臣也能让他们有来无回。”
韩擎天浑身一颤,老眼里迸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他二话不说,抱拳深深一揖,然后转身大步离去,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方炎目送他离开,正要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方大人。”
方炎转身,看到沈知节站在太和殿的阴影里,阳光刚好切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晦暗。
“沈大人,”方炎笑道,“以后就是同僚了,不用这么客气。”
沈知节从阴影里走出来,阳光落在他年轻的脸上,那双眼睛确实亮得惊人。
“方大人,”沈知节微笑道,“下官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方大人。”
“说。”
“方大人既然能造出千步之外取人性命的神兵,为何不自己留着用?为何要献出来?”沈知节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方炎心口,“以方大人的本事,就算想取龙椅上的那个人的性命,也不过是抬手一枪的事吧?”
方炎的笑容凝固了。
他看着沈知节,沈知节也看着他,两个人在午后的阳光里对视,像两头狭路相逢的野兽。
“沈大人,”方炎慢慢开口,声音忽然变得很冷,“这种话,说出去可是要掉脑袋的。”
沈知节笑了,那笑容干净得像三月的春风,但方炎却从那笑容里看到了一丝刀锋般的寒意。
“方大人放心,”沈知节拱了拱手,“下官只是好奇而已。从今天起,下官的脑袋就跟方大人的脑袋栓在一起了。方大人掉了脑袋,下官也活不成。所以……”
他抬起头,直视方炎的眼睛:“方大人,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步伐轻快得像在散步。
方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前方的宫门里,良久没有动。
一阵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方炎忽然笑了一声,低声自语:“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转身朝宫门外走去,一路上遇到的文武百官都用复杂的目光看着他,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恐惧的,有巴结的,有想套近乎的,也有远远躲开的。
方炎视若无睹,大步流星地走过长长的宫道,走过金水桥,走出午门。
午门外,一辆破旧的骡车正在等他。
赶车的老汉看到方炎出来,连忙跳下车:“东家,咋样了?”
方炎爬上骡车,往车厢里一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老赵,从今天起,你不能再叫我东家了。”
老汉一愣。
方炎从怀里摸出那块刚从吏部领来的官牌,在手里掂了掂,铜牌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从今天起,”方炎把官牌揣回怀里,闭上眼睛,“叫我方大人。”
骡车吱吱呀呀地朝城西驶去,穿过京城的市井街巷,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穿过卖糖葫芦的小贩和耍猴的艺人,穿过茶馆里说书人惊堂木的啪啪声,穿过酒楼里飘出来的酒香和歌声。
城西有一片荒地,杂草丛生,几棵歪脖子柳树在风中摇曳。
方炎的骡车停在那片荒地前,他跳下车,站在荒地上,环顾四周。
“就这儿了。”方炎点点头,对赶车的老汉说,“老赵,明天找人来把这地平整了,先搭几间棚子,把炉子砌起来。”
“好嘞!”老汉应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东……方大人,咱们真的要造那个什么坊?”
方炎没有回答。
他站在荒地上,背着手,望向北方。
北方,是蛮族的方向。
他仿佛能看到那片苍凉的大草原上,三十万铁骑正在集结,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马蹄声像闷雷一样滚过大地。
但他不怕。
他双手插在袖子里,嘴角微微上扬。
大狙,只是开胃菜。
接下来的日子,才是真正的好戏。
只是他不知道,在那个黄昏的余晖里,当他的骡车缓缓驶过京城街巷的时候,他以为只是文弱书生的沈知节,正站在翰林院最高的藏书阁顶楼,透过一扇雕花木窗,远远地注视着他的身影远去。
沈知节身后,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从阴影里走出来。
“主人,”黑影的声音像风吹过刀刃,“方炎此人,危险。”
沈知节没有回头,目光依然追随着那辆远去的骡车。
“我知道。”
“那主人为何还要接近他?”
沈知节转过身,夕阳的余晖洒在他年轻的脸上,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倒映着整座京城的万家灯火。
“因为,”沈知节轻声说,“他是我见过的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一张薄如蝉翼的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都是关于方炎的情报——他来自哪里,在京城待了多久,跟什么人接触过,做过什么事。
沈知节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
“方炎,来历不明,疑非此世之人。”
他看着这行字,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把羊皮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燃烧起来,火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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