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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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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雷醒来的时候,后脑勺疼得像被人用砖头拍过。

他撑起上半身,入目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土墙上挂着几张发黄的兽皮,角落里堆着几把锈迹斑斑的农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烟火气和生铁味,阳光从木板的缝隙中漏进来,照在他身上那件粗麻布衣服上——等等,粗麻布?

陈大雷低头一看,整个人僵住了。他明明记得自己昨晚还在兵工厂加班赶工,手里的高精度狙击步枪就差最后一道调校工序,结果一个恍惚,怎么就换了一身行头?他摸摸自己的脸,粗糙的皮肤、结实的下巴、一双满是老茧的大手——这双手他再熟悉不过了,这是一双常年抡铁锤的手,指节粗大,虎口磨得发亮。

“铁蛋!铁蛋!你个兔崽子还睡!再不起来老子抽你!”

门外一声暴喝,陈大雷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干瘦的老头就掀帘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根竹条,劈头盖脸就要抽。陈大雷本能地一抬手,竹条抽在他胳膊上,火辣辣地疼,但这疼痛反而让他彻底清醒了——不是做梦,他是真的穿越了。

老头骂骂咧咧地把他从床上拽起来,一路推搡着到了院子里的铁匠铺。炉火正旺,风箱呼哧呼哧地响,砧子上搁着一块烧得通红的铁坯。老头抄起大锤就往他手里塞:“发什么愣!昨天的活还没干完,王家要的犁头今天必须打出来,耽误了时辰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陈大雷握着那把沉甸甸的大锤,脑子里嗡嗡作响。他前世可是军工专业的博士后,专攻精密武器制造,在兵工厂干了十几年,经手的枪械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结果现在让他打犁头?打菜刀?

“还愣!”老头的竹条又抽了过来。

陈大雷咬咬牙,抡起大锤砸了下去。火星四溅,铁坯在锤下变形,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下,两下,三下……他的手很稳,毕竟这副身体的原主人是个干了七八年的铁匠,肌肉记忆还在,锤锤精准。但陈大雷的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他需要搞清楚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什么时代。

午饭的时候,他从老头断断续续的骂声中拼凑出了信息。这是大梁朝,永宁十四年,具体是哪个皇帝他完全没概念,反正历史上没这个朝代。铁匠铺开在青州府治下的一个叫太平镇的地方,镇子不大,百来户人家,靠着种地和一些小手艺活为生。老头姓赵,是这铺子的主人,也是“铁蛋”的师傅兼养父,五年前从路边捡了这个孤儿当学徒。

陈大雷一边啃着硬得像石头的杂粮饼子,一边在心里盘算。穿越这种事他以前只在小说里看过,没想到真轮到自己头上。眼下最要紧的是活下去,但让他一辈子打犁头打菜刀,他实在不甘心。他是造枪的,他的双手天生就该抚摸金属、校准准星、扣动扳机。

他抬头看了看院子角落那堆废铁料,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陈大雷像是变了个人。白天照常打农具交差,晚上等赵老头睡了,他就偷偷爬起来,把那些废铁料一块块翻出来,在炉火前反复锻打、折叠、淬火。赵老头的铁匠铺条件简陋得很,连个像样的钻床都没有,但陈大雷不在乎,他知道,真正的匠人从不抱怨工具,他本身就是最精密的工具。

第一周,他用边角料打出了一套简易的锉刀和手钻。这玩意儿在铁匠铺里不算什么稀罕物件,赵老头看了两眼也没在意,只当这小子终于开窍知道磨工具了。

第二周,陈大雷开始尝试熔炼一种特殊的钢材。他从前世的知识中知道,要造出一把真正意义上的狙击步枪,枪管的材质是关键。普通的熟铁根本承受不住火药的冲击力,必须用含碳量均匀的合金钢。他花了整整三天三夜反复试验,把生铁和熟铁按照不同比例叠在一起反复折叠锻打,每次折叠都让碳分布得更均匀,最后淬火的时候,他在水里加了一定量从草木灰中提取的碱液——这是他能找到的最接近现代淬火液的替代品。

当那块钢料从水中取出,表面浮现出一层银灰色的光泽时,陈大雷的嘴角终于露出了穿越以来的第一个笑容。他轻轻敲了敲钢材,声音清脆悠长,硬度至少达到了HRC50以上,足够用了。

赵老头看到那块钢材的时候,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被习惯性的骂声盖了过去:“打这么硬的料子做啥?犁头又不要砍铁!”

陈大雷嘿嘿一笑,没有解释。

第三周,他开始制作枪管。这是整个过程中最考验手艺的部分,也是他在前世的专业领域。一把狙击步枪的精度,百分之七十取决于枪管。他先用自制的长钻头在钢棒上钻出通孔,然后用一根细长的铁棒裹着砂纸和木炭粉,一遍又一遍地打磨内壁。每一个来回都要保持绝对的水平,稍有偏差,子弹出去就是歪的。

陈大雷趴在院子里,一磨就是一整天。阳光从东边挪到西边,他的姿势几乎没变过,只有手臂在缓慢而均匀地往复运动。赵老头起初以为他在偷懒,骂了几句,后来看他那专注的样子,倒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嘀嘀咕咕地自己把农具打了。

一周后,枪管内壁已经光滑得像镜子。陈大雷对着阳光看了一眼,一道明亮的光线从另一端透过来,笔直、均匀,没有一丝偏移。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接下来是膛线。这才是真正的难点,也是狙击步枪的灵魂所在。没有膛线的枪管打出去的子弹会翻滚飘移,根本谈不上精度。在前世,膛线是用专用的拉线机或者挤压机加工的,精度要求极高,一根枪管上通常要有四条螺旋线,缠距要精确到毫米。但眼下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双手和一个脑子。

陈大雷想了两天,最后硬是用手搓出了一套简易的拉线装置。他找了一根比枪管内径略细的钢棒,在棒头焊上一个特制的钩刀,然后用手工将钩刀从枪管中拉过,每拉一次就旋转一个角度,反复几百次,一点点地把膛线“刻”出来。

这个过程极其枯燥,也极其考验耐心。每一条膛线都要拉上上百遍,每一遍都只能切削下几微米的金属。赵老头看得直摇头,认定这个徒弟是发了癔症,整天在那根铁管子上磨来磨去,也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陈大雷不管。他的眼睛里只有那根枪管,每一刀下去,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离目标又近了一步。十二天后,四条完美的膛线在枪管内壁成型,缠距精准,螺旋流畅。他把枪管举到耳边,轻轻弹了一下,金属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这是好钢的声音。

枪管搞定了,剩下的零件就相对简单了。枪机、击针、扳机、弹匣,每一个部件都需要精密加工。陈大雷用了一周时间打出了枪机的主体,用细锉刀一点一点地修整配合面,要求严丝合缝,不能有一丝旷量。击针用最好的弹簧钢打造,尖端的形状经过反复打磨,确保击发时能精准地撞击底火。扳机组更是讲究,他设计了一个两道火扳机,第一道轻而长,第二道短而脆,这是狙击步枪的标准配置,能让射手在扣动扳机的最后时刻保持绝对的稳定。

弹匣是整把枪上除了枪管之外最难的部分。弹簧没有现成的,他就用细钢丝自己绕,绕完还要热处理定型。托弹板用薄钢板裁剪打磨,每一发子弹的位置都要精确到毫米。好在他只打算做单发装填,弹匣容量设计为五发,结构相对简单。

枪托和护木他用的是院子后面那棵老槐树的木头,木质坚硬细腻,经过烘烤定型后,再反复上油打磨,最后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暗红色光泽。他把枪管、机匣、枪托一一组装起来,拧紧每一颗螺丝,检查每一个配合面,最后用一块细帆布把整把枪擦得锃亮。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院子的时候,陈大雷双手捧着他花了整整四十九天打造的狙击步枪,站在院子里,眼眶微微发红。

这是一把真正的狙击步枪。全长一米二,枪管长七百毫米,口径七点六二毫米,四条右旋膛线,缠距二百四十毫米,采用旋转后拉式枪机,五发弹匣供弹,机械瞄具和简易光学瞄具双配置。整把枪线条流畅,比例协调,枪托上精细地雕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那是他花了一个通宵用刻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

他端起枪,抵肩,贴腮,右眼顺着枪管的方向看出去。瞄准基线笔直,重心恰好落在握把处,整把枪就像他身体的一部分,浑然一体。

“好枪。”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有些哽咽。这是他在异世的第一件作品,每一寸都是用手搓出来的,没有数控机床,没有精密测量仪,只有一双匠人的手和一颗匠人的心。

赵老头这时候正好从屋里出来,看到陈大雷端着一根长长的奇怪东西站在院子里,愣了一下,然后没好气地骂道:“铁蛋!你又在搞什么鬼东西?这一个月你正事不干,天天捣鼓那根铁管子,打出来的那是什么玩意儿?烧火棍不像烧火棍,锄头不像锄头,你是不是脑子被炉火烧坏了?”

陈大雷放下枪,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让赵老头又是一愣。这小子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不是往日那种木讷呆滞的眼神,而是一种锐利的、自信的、近乎狂热的光。

“师傅,”陈大雷的声音平静而笃定,“这不是烧火棍,这是一把枪。”

“枪?”赵老头嗤笑一声,“你当我没见过枪?镇上的猎户谁没杆鸟铳?你那个东西长得跟个拐杖似的,能叫枪?”

陈大雷没有争辩,只是说:“师傅,明天我去后山试试枪,您要是有空,一起去看看?”

赵老头本想拒绝,但看到徒弟那认真的眼神,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他也想知道,这小子这四十九天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太平镇北面五里外有一座荒山,山上乱石嶙峋,杂草丛生,平时很少有人去。第二天一早,陈大雷背着用粗布包裹的狙击步枪,赵老头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山。

找了块相对平坦的地方,陈大雷停下来,四下打量了一番。他的目光落在二百步外一块突出的大石头上,石头有脸盆大小,灰白色的表面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他把包裹解开,取出狙击步枪。赵老头在旁边看着那把枪的全貌,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这把枪跟他印象中的鸟铳完全不同,鸟铳是根光溜溜的铁管加个木托,简陋得很,而眼前这个东西浑身散发着一种冰冷而精密的气质,每一个部件都严丝合缝,每一个曲面都流畅自然,枪托上那只鹰的雕刻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高飞。

陈大雷从腰间摸出一个布袋,里面是他自制的子弹。弹壳是用铜料一点一点车出来的,底火用的是雷酸汞——他从硫磺、硝石和生石灰中反复试验提炼出来的,发射药则是用木炭、硫磺和硝石按照精确比例配制的黑火药,每一发的装药量都用自制的天平称量到小数点后两位。

他拉开枪机,推入一发子弹,咔嚓一声闭锁。声音清脆利落,像骨头折断的声音。

赵老头的眼皮跳了一下。

陈大雷趴到地上,将枪托抵紧肩窝,左肘撑地,右手握住握把,食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外侧。他的呼吸变得缓慢而均匀,心跳从每分钟七十次降到了五十次。这是他在前世千百次射击中形成的肌肉记忆,即使换了身体,依然刻在骨子里。

目标:二百步外那块灰白色石头,估算直径三十厘米。

他闭上左眼,右眼透过照门和准星锁定目标。照门是V型缺口,准星是柱状,高度差经过精确计算,在二百米距离上弹道平直,无需修正。

第一道火,扳机轻轻向后移动了约两毫米,阻力很轻。第二道火,阻力陡然增大,扳机行程还剩最后一毫米。

陈大雷屏住呼吸,在心跳的间隙,手指均匀地施加压力。

“砰——”

一声巨响在山间炸开,惊起漫天飞鸟。赵老头被这声音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脸色煞白,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活了六十多年,听过鸟铳响,听过火炮轰,但从未听过这种声音——尖锐、猛烈、干脆,像一道闪电劈在耳边,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硝烟散去,陈大雷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他看向二百步外那块石头,石头的正中央多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边缘呈放射状裂开,细小的碎石还在往下掉。

一枪,正中靶心。

陈大雷嘴角微微上扬。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七点六二毫米口径,黑火药装药量经过精确计算,初速大约在每秒四百米左右,有效射保守估计能达到三百米。二百米距离上精度完全可以控制在两角分以内,也就是说,弹着点散布不会超过五厘米。

“师傅,”他回头看向瘫坐在地上的赵老头,语气平淡,“我说了,这是枪。”

赵老头张着嘴,眼珠子瞪得溜圆,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他看了看那块被轰出窟窿的石头,又看了看陈大雷手里那把还在冒烟的奇怪武器,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挤出一句话:“铁……铁蛋,你……你这是要翻天啊……”

陈大雷没有回答,只是蹲下身来,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枪管上的烟灰。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抚摸一个初生的婴儿。这把枪是他的孩子,是他用四十九天的心血和前世十几年的专业积累浇灌出来的孩子,他要让它成为这个时代最锋利的一把利剑。

但他不知道的是,山脚下太平镇的街道上,此刻正有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经过。为首的是一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锦袍,腰佩宝剑,面色阴沉。他身后跟着上百名盔甲鲜明的禁军,旌旗招展,气势逼人。

这个人,是大梁朝的天子,永宁帝赵桓。

永宁帝此次出京并非南巡北狩,而是被逼的。三日前,朝中传来急报,青州府匪患猖獗,一股号称“黑风军”的叛军已经连破三县,兵锋直指青州府城。朝中大将或镇守边疆无法调动,或与宦官集团勾连不愿出力,永宁帝一怒之下,干脆亲自带着三千禁军御驾亲征,要亲手平定叛乱。

路过太平镇,队伍停下来休整。永宁帝骑在马上百无聊赖地四下张望,这穷乡僻壤的也没什么好看的,灰扑扑的土房,灰扑扑的路面,灰扑扑的百姓跪了一地。他正要收回目光,忽然听到远处山上传来一声闷响,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穿透力,像是什么东西撕裂了空气。

永宁帝皱了皱眉,问身边的侍卫统领:“什么声音?”

侍卫统领侧耳听了听,摇头道:“回陛下,可能是山里的猎户在放铳。”

“放铳?”永宁帝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那座山的方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不安。他说不清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但作为一个在皇权斗争中摸爬滚打十几年的帝王,他对危险的直觉远比常人敏锐。那个声音太特别了,不像任何他听过的火器,鸟铳的声音是闷的,火炮的声音是散的,而那个声音是尖的、利的,像一根针扎进耳朵。

“派人去山上看看。”永宁帝沉声道。

两个侍卫领命而去。永宁帝翻身下马,在一个临时搭起的帐篷里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他告诉自己不要太在意,不过是一声猎铳而已,青州府才是他此行的目标。黑风军号称有三万人马,他手头只有三千,但三千禁军是大梁最精锐的部队,甲胄精良,训练有素,对付一帮乌合之众绰绰有余。

他正盘算着行军路线,派出去的两个侍卫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陛下!陛下!”侍卫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山上有人!有两个人,一个老头一个年轻人,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个……一个奇怪的东西,他在山上放了一铳,打碎了一块大石头!”

“打碎了石头?”永宁帝放下茶碗,“多大石头?”

侍卫比划了一下:“有脸盆那么大,一枪就打碎了,石头中间一个大窟窿!”

永宁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盆大的石头,一枪打碎?就是军中最好的鸟铳,五十步外打块砖头都费劲,怎么可能一枪打碎脸盆大的石头?

“把那两个人带来见我。”他下令道。

侍卫犹豫了一下:“陛下,那个年轻人……他手里还拿着那个东西……”

“带过来!”永宁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半个时辰后,陈大雷和赵老头被带到了永宁帝面前。

陈大雷一路上都在观察押送他们的侍卫,甲胄齐全,兵器精良,行进间步伐整齐,明显是正规军。他心里暗暗奇怪,太平镇这种小地方怎么会有禁军出现?等看到那顶明黄色的帐篷和帐篷前跪了一地的官员时,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来的是皇帝?

当侍卫统领报出“陛下”二字的时候,陈大雷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前世什么样的大场面没见过?兵工厂里接待过的将军部长多了去了,一个古代皇帝还不至于让他腿软。倒是旁边的赵老头已经吓得浑身筛糠,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响。

陈大雷没有跪。他站在那里,手里抱着用粗布包裹的狙击步枪,微微弯腰行了一礼:“草民陈大雷,见过陛下。”

帐篷里的气氛骤然凝固。侍卫统领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周围的禁军纷纷怒目而视。永宁帝倒是没有发怒,反而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身材结实,面容刚毅,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没有寻常百姓见到皇帝时那种卑微和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近乎审视的目光。

“大胆!”一个太监尖声喝道,“见了陛下为何不跪!”

陈大雷看了那太监一眼,淡淡道:“草民身上带着重器,不便跪拜。”

永宁帝眼睛一亮:“什么重器?”

陈大雷缓缓解开粗布包裹,将那把狙击步枪横在身前。阳光照在枪身上,金属的光泽冷冽而深邃,枪托上那只雄鹰的雕刻在光影中仿佛活了过来,翅膀上的每一根羽毛都清晰可见。

永宁帝的目光落在那把枪上,瞳孔微微收缩。他见过无数兵器,从青铜剑到陌刀,从角弓弩到床子弩,从震天雷到火蒺藜,但没有一件兵器给他这种感觉。这件东西的每一个线条都在诉说着一个词——死亡。它不是用来炫耀武力的装饰品,也不是用来吓唬人的大块头,它是一件纯粹的、精密的、冷酷的杀戮工具。

“这是什么?”永宁帝的声音不知不觉低了几度。

“枪。”陈大雷说,“一把狙击步枪。”

“狙击……步枪?”永宁帝从未听过这个词。

陈大雷想了想,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释:“一种可以在极远的地方,精确击杀目标的火器。”

永宁帝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朕听说过不少吹嘘自己兵器的工匠,但没有一个敢在朕面前说‘精确击杀’四个字。你知道在朕面前欺君是什么罪吗?”

“知道。”陈大雷平静地说,“所以草民不会欺君。”

永宁帝站起身来,走到陈大雷面前,仔细端详那把枪。他伸手想摸,陈大雷却微微侧身,挡住了他的手。

“陛下小心,”陈大雷说,“枪里有子弹,保险还没关。”

“子弹?保险?”永宁帝又听到了两个陌生的词。

陈大雷没有解释,而是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二百步外一棵碗口粗的槐树上。他转过身对永宁帝说:“陛下,口说无凭,草民想为陛下演示一下这把枪的威力。”

永宁帝挑了挑眉,挥手示意侍卫们让开。陈大雷走到帐篷外,将狙击步枪从布包里完全取出,动作娴熟地检查了一遍枪机、击针和保险。他拉开枪机,确认膛内没有子弹,然后又合上,从腰间布袋里摸出一发子弹,推进弹膛,闭锁。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毫厘,没有一丝多余。永宁帝在旁边看着,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这个年轻人操作这把武器的熟练程度,就像操作自己的手指一样自然。

陈大雷趴到地上,枪托抵肩,枪口对准了那棵槐树。槐树在二百步开外,树干直径大约二十厘米,在这个距离上用机械瞄具瞄准,目标的宽度只相当于瞄具准星的三分之一。他的呼吸再次变得缓慢均匀,心跳平稳,手指搭上扳机,第一道火,第二道火,瞄准,屏息——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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