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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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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打铁,你手搓大狙吓疯皇帝

番外·续

第一章朝堂惊雷

沈青在乾清宫偏殿的偏房里睡了一夜。

说是偏房,其实就是个堆放杂物的隔间,一张硬板床,一条薄褥子,墙角还有半箱没烧完的蜡烛。但对一个在大兴县破棚子里睡了二十多天的人来说,这已经算得上豪华了。他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灰扑扑的房梁,把今天的经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进宫、见皇帝、试枪、被皇帝问“妹的因拆呢”是什么意思——他当时差点没忍住笑,但硬生生憋了回去。他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了这几个英文字母的含义:“此乃‘中国制造’四字之夷语,臣刻于枪上,以志此枪乃中华之物。”

崇祯听了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把那把枪放在了御案上,就在他的笔墨纸砚旁边,然后挥了挥手说:“明日再议。”

明日再议。这四个字从皇帝嘴里说出来,通常意味着两种情况:要么是这事儿不重要,皇帝懒得想;要么是这事儿太重要了,皇帝需要时间消化。沈青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第二种。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但脑子停不下来,各种设计图在眼前乱飞。后装枪、旋转闭锁、金属弹壳、底火——这些东西的原理他都懂,但能不能用这个时代的材料造出来,那是另一回事。他需要好钢,需要精密机床,需要化学提纯,这些东西在崇祯十年的大明,基本等于零。

但他有一个别人没有的优势:他知道路在哪里。哪怕每一步都像在沼泽里走路,只要方向是对的,总能踩到硬地。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就有人来敲门了。

来的是一个小太监,十二三岁的样子,白白净净,说话轻声细语:“沈爷,皇上有旨,让您去武英殿候着。”

沈青跟着小太监穿过一道道宫门,发现今天的紫禁城和昨天不一样了。昨天傍晚进宫的时候,宫里的人看他的眼神是好奇,像是看一个稀罕物件。今天早上的眼神变了,变得复杂起来——有敬畏,有嫉妒,有审视,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感。

武英殿里已经坐了一屋子人。

沈青被安排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但他刚坐下,就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过来。他抬眼扫了一圈,认出了几个人——昨天见过的曹变蛟坐在武将那一排,旁边是吴三桂;文官那一排坐着一个瘦高个儿,胡子修剪得很整齐,表情像吃了苦瓜一样,如果没猜错的话,此人应该是兵部尚书杨嗣昌;还有一个人坐在最前面,穿着大红蟒袍,头上戴着貂皮帽,胖得像一尊弥勒佛,那是内阁首辅薛国观。

崇祯皇帝坐在正中的御座上,面前的御案上放着的不是笔墨,而是沈青的那把枪。

“人都到齐了?”崇祯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殿里格外清晰,“朕今天叫你们来,是想议一件事。昨日大兴县铁匠沈铁生献上一把新式火铳,朕让曹变蛟试了,百步之外,四发四中。朕想问问,此物若大量制造,能否用于边军?”

话音未落,文官那边就炸了锅。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兵部左侍郎陈新甲。此人五十出头,一张马脸,声音尖利得像刮锅底:“皇上,臣以为此事万万不可轻率!一个乡野铁匠造出来的东西,未经兵部核验,未经工部审议,如何能贸然决定大量制造?况且,我朝火器自有定制,鸟铳、三眼铳、佛郎机,各有其用,行之有年,岂能因一人一枪而废祖宗之法?”

沈青差点没忍住笑。祖宗之法。这四个字在中国历史上至少耽误了五百年。要是当年宋朝人讲祖宗之法,活字印刷术就不会出现;要是元朝人讲祖宗之法,火药就不会传到欧洲。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听这些人吵。

陈新甲的话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工部右侍郎刘之勃跟着说:“陈大人说得有理。臣在工部管了三年军器局,深知造火器之难。一杆鸟铳从下料到成器,要经过二十多道工序,每一道都马虎不得。沈铁生说他一个人二十一天就造出一杆枪,臣不是不信,只是觉得此事太过蹊跷。万一这枪在战场上炸了膛,伤了我军将士,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曹变蛟终于忍不住了,霍地站起来:“刘大人,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昨天那枪是我亲手试的,连放四发,枪管温热而已,哪来的炸膛?你一个文官,连火铳都没摸过,凭什么断定它会炸膛?”

刘之勃的脸涨得通红:“曹将军,你这是强词夺理!我虽不摸火铳,但工部的档案我清清楚楚——去年一年,各地报上来的鸟铳炸膛事故就有七十三起,死伤军士一百余人。这是实打实的数字,不是我编出来的!”

“那是因为你们造得烂!”曹变蛟的声音比他还大,“兵仗局那帮工匠,偷工减料,以次充好,一杆鸟铳用的铁料还不到朝廷规定的一半,能不炸膛吗?沈铁生的枪我拆开看过,枪管是整根圆钢钻出来的,不是铁片卷的,这东西怎么炸?”

“拆开看过?”杨嗣昌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但整个殿里立刻安静下来,“曹将军,你未经兵部批准,擅自拆解民间进献的火器,这个规矩是谁教你的?”

曹变蛟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杨嗣昌不紧不慢地继续说:“皇上,臣不是反对新式火器。臣是兵部尚书,比谁都清楚边军缺火器的困境。但正因为如此,才不能草率。沈铁生此人,来路不明,身份可疑,一个二十出头的铁匠,如何能造出连兵仗局老师傅都造不出的火器?这里面有没有问题,要不要查清楚,臣以为这是首要之事。”

这话一出来,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来路不明,身份可疑——这几个字在崇祯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前几年有个叫孙元化的,也是因为造火器出了名,结果后来查出他暗中勾结东林党,被下了诏狱,死得不明不白。

沈青感觉到后脖颈上有一阵凉风吹过。他知道,该他说话了。

他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殿中央,朝崇祯行了一礼:“皇上,可否容臣说几句话?”

崇祯点了点头。

沈青转过身,面对杨嗣昌。他没有生气,也没有紧张,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微笑,就像他前世在答辩现场面对那些刁钻的评委一样。

“杨大人说臣来路不明,臣想问一句,杨大人觉得,造火器这事儿,是看一个人的来路,还是看火器本身好不好用?”

杨嗣昌眯了眯眼睛:“当然是火器本身。”

“那好。”沈青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这是臣写的《火器制造十条》,每一条都是臣在造枪过程中总结出来的经验。臣愿意把这份东西交给兵部和工部,任由各位大人审核。如果有一条是胡说八道,臣甘愿领罪。”

他把那张纸递了上去。小太监接过去,转呈给崇祯。崇祯展开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上面写的不是他想象中的技术细节,而是一套完整的制造标准:

“第一条,凡火器枪管,须用整根圆钢钻孔,不得以铁片卷焊。圆钢须经三锻三炼,去尽杂质,方堪使用。

第二条,枪管内壁须拉刻膛线,螺旋四道,深浅一致。无膛线者,五十步外不准头。

第三条,火药须按‘一硝二磺三木炭’之配比,精细研磨,粒粒均匀。颗粒不均者,不准用。

第四条,铅弹须与枪管口径匹配,大不了一丝,小不了一毫。违者,斩。”

崇祯念到第四条的时候,抬起头看了沈青一眼。斩字用在这里,未免太重了。但他继续往下看,越看脸色越凝重。这十条每一条都写得斩钉截铁,没有商量的余地,就像军令一样。

杨嗣昌也凑过来看了几眼,脸色变了几变。他是个聪明人,一眼就看出了这十条的分量——这不是什么工匠经验,这是一套完整的技术标准。整个大明,没有任何一个工匠写过这种东西。能写出这种东西的人,要么是个天才,要么是个疯子。

“沈铁生,”杨嗣昌的声音放缓了一些,“这些东西,你是从哪儿学来的?”

沈青早就想好了答案:“臣自幼好读杂书,尤其喜欢看那些讲格物致知之学的书。泰西传来的《几何原本》《测量法义》,臣都读过。这些规矩,不是谁教的,是臣在造枪的过程中一点一点试出来的。试了,成了,就记下来;试了,败了,也记下来。反复试了一百多次,才有了这十条。”

一百多次。殿里响起一片窃窃私语。一个铁匠,花自己的钱,用自己的料,试了一百多次——这份心性,在场的文官武将们扪心自问,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崇祯把那张纸放下,目光落在杨嗣昌身上:“杨爱卿,你觉得呢?”

杨嗣昌沉默了很久。他知道,如果他继续反对,那就是不识时务了。皇帝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如果真的不重视这把枪,就不会一大早就把内阁和六部都叫来。但他也不能就这么轻易松口,否则兵部的权威就会受到挑战。

“皇上,”杨嗣昌斟酌着用词,“臣以为,沈铁生的十条确有可取之处。但火器制造事关军国大计,不能光靠一个人的经验。臣建议,由兵部、工部会同沈铁生,再选十名工匠,先试造二十杆,交边军实地试用。如果效果确实好,再议大量制造之事。”

这个提议算是折中方案,既没有完全否定沈青,也没有让皇帝立刻拍板。崇祯想了想,正要点头,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从武将那边传来:

“二十杆不够。”

说话的是吴三桂。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殿中央,朝崇祯行了个军礼:“皇上,臣在宁远待了六年,和东虏打了大大小小几十仗。臣比在座的任何一个人都清楚,一杆好枪对边军意味着什么。二十杆枪,分到几个边镇,一个镇分不到几杆,试不出效果。臣斗胆请旨,让臣带一队人马,用沈铁生的新枪,到前线去打一仗。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这话一出口,满殿哗然。

崇祯的眼神亮了。他登基十年来,听惯了“臣以为”“臣建议”“臣斗胆”,但很少听到有人主动请战。吴三桂这个人,他了解——将门之后,父亲吴襄是辽东总兵,舅舅祖大寿更是辽东的擎天柱。这人虽然年轻,但打仗是一把好手。

“你打算带多少人?”崇祯问。

“三百人就够了。”吴三桂说,“给臣三百杆新枪,臣去喜峰口外走一趟。上个月东虏的一股游骑在那一带出没,人数不多,正好拿来祭旗。”

三百杆。沈青在心里飞速计算了一下。如果材料齐全,他需要至少三个月才能造出三百杆枪,而且前提是有足够多合格的工匠。但此刻他不能说不行,因为吴三桂这句话等于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机会——只要这批枪在战场上打出效果,他在这朝堂上的地位就彻底稳了。

“吴将军,”沈青开口了,“三百杆枪,臣需要三个月。”

“三个月太长。”吴三桂摇头,“一个月,最多一个月。一个月后天气转暖,东虏的大队人马就要动了,到时候就没机会打这种小仗了。”

“一个月不可能。三百杆枪,从钻管到拉膛线,每一杆都要几十道工序,臣就是不吃不喝也造不出来。”

吴三桂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我又没说让你一个人造。兵仗局有三百多个工匠,你带着他们干,一个月能不能行?”

沈青愣了一下。对啊,他差点忘了,大明有一个现成的兵工厂——兵仗局。虽然那个地方的管理一塌糊涂,工匠的水平参差不齐,但只要给他管事的权力,他有信心在短时间内把生产效率提上去。

他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生产流程。如果分工足够细,每个人只做一件事,流水线作业,一天造十杆枪不是梦。关键是,他需要对这个流程有绝对的控制权。

“回皇上,”沈青转向崇祯,“臣有一个请求。”

“说。”

“臣要兵仗局的指挥权。不是建议权,是指挥权。从选料到验收,每道工序谁来做、怎么做、做成什么样,臣说了算。谁不服,臣请皇上给他换个地方。”

这话说得太狂了。殿里的文官们脸色都变了——一个乡下来的铁匠,居然要指挥兵仗局三百多个工匠,这简直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但崇祯没有立刻拒绝。他看了看沈青,又看了看御案上那把枪,最后看了看吴三桂。吴三桂微微点了点头。

“准了。”崇祯说,“从今日起,沈铁生授兵仗局副使,专管新式火器制造。兵仗局上下,无论官员工匠,一律听其调遣。若有违抗者,先斩后奏。”

先斩后奏。这四个字一出来,殿里彻底安静了。

沈青跪下行礼,心里却在苦笑。副使,从六品,芝麻大的官。但他的权力却是实打实的——兵仗局的最高长官是太监,副使通常是个摆设,但崇祯特意加了一句“无论官员工匠”,等于把兵仗局的太监也架空了。

这场朝会散了之后,沈青被吴三桂拉到了午门外的一个角落里。

“沈副使,”吴三桂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大得像锤子,“我这个人不绕弯子。我看好你,不是因为你这人有多厉害,是因为你那把枪是真的好用。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一个月后,我要三百杆枪。你要是交不出来,我的仗打不成是小,你的脑袋保不保得住是大。”

沈青看着他,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吴将军,你在辽东打过这么多年仗,你觉得东虏最怕什么?”

吴三桂想了想:“最怕咱们的火器。当年袁督师用红夷大炮在宁远城下轰死了努尔哈赤,从那以后,东虏攻城必先拔炮台。”

“那东虏最不怕什么?”

“最不怕咱们的鸟铳。”吴三桂苦笑,“那玩意儿打不远也打不准,隔着五六十步就没了准头。东虏的骑兵冲起来,从三百步外到阵前,也就几十息的工夫。鸟铳最多放一轮,第二轮还没装好,人家就到跟前了。”

“那如果有一种枪,能在一百五十步外打死人,一轮打完,五息之内就能装好下一发呢?”

吴三桂的笑容凝固了。

沈青没有再多说,转身走了。他要去兵仗局。

第二章兵仗局风暴

兵仗局在皇城的西北角,紧挨着内府库,占了好大一片地方。沈青跟着一个小太监从西安门进去,穿过一条长长的夹道,远远就闻到了一股混合着铁锈、硫磺和木炭的气味。

这道气味他太熟悉了。前世他去参观过一个清末的兵工厂遗址,闻到的就是这种味道——陈旧、腐朽、停滞了几百年的味道。

兵仗局的门口站着两个懒洋洋的守卫,看到小太监带人来,连腰都没直起来。小太监尖着嗓子喊了一声:“兵仗局副使沈大人到,快开中门!”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慢吞吞地把门推开了。

沈青走进去,看到的是一片让他血压飙升的景象。

院子很大,大概有两三个足球场那么宽。院子中间是几排低矮的工棚,工棚,至少有一半的工位是空的。地上到处都是铁屑、煤渣和半成品的枪管,乱得像垃圾场。角落里堆着一批造好的鸟铳,沈青随手拿起一杆看了看——枪管歪的,瞄具是歪的,连枪托都装歪了。他用指甲在枪管上刮了一下,刮下来一层黑漆,

兵仗局的掌印太监叫刘应元,五十多岁,胖得走路都喘。他带着几个管事太监迎出来,满脸堆笑,但笑不达眼底。

“哎呀,沈副使,咱家可把您盼来了!皇上的旨意咱家已经接到了,您放心,兵仗局上上下下一定全力配合您的工作。”刘应元一边说,一边拉着沈青往正堂走,“您先歇歇脚,喝杯茶,咱家让人把工匠的名册给您送过来……”

沈青没动。

“刘公公,”他说,“茶先不喝了。我想先看看工匠。”

刘应元愣了一下,旋即笑道:“好好好,沈副使果然雷厉风行,咱家这就带您去。”

工匠们被从各个工棚里喊了出来,在院子中间站了一大片。沈青数了数,大概有两百八十多人,比名册上的三百二十人少了四十多个。他问了才知道,那四十多个人有的是被借调到别处去了,有的是“病了”,还有几个干脆就是“今天没来”。

两百八十多个工匠,年龄从十几岁到六十几岁都有。他们穿着脏兮兮的工作服,手上全是老茧和旧伤,脸上带着一种被长期压榨后的麻木表情。沈青从他们面前走过,一个一个地看。他看的不是他们的手艺,而是他们的眼神。

走到第三排的时候,他停下了。

这是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中等身材,双手比一般人大了一圈,指关节粗得像竹节。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在看沈青的时候,眼睛里没有麻木,而是带着一种老匠人特有的审视——他在评估面前这个年轻人到底懂不懂行。

“你叫什么?”沈青问。

“回大人,小的叫赵大川。”

“干了多少年?”

“从十二岁进兵仗局,到现在三十二年了。”

“你会什么?”

赵大川犹豫了一下,说:“什么都会一点儿。”

沈青从旁边的工位上拿了一块毛坯铁料和一把錾子,递给赵大川:“打一个钻头给我看。打一个钻石油井用的钻头,不是钻木头的。”

赵大川接过铁料和錾子,看了一眼炉火,把铁料塞进了炉膛。他拉风箱的动作和沈青不一样——不是用整个胳膊,而是用手腕的力量,频率更快,风量更均匀。铁料烧到橘红色的时候,他夹出来,錾子落下去,每一锤都不重,但每一锤都打在关键的地方。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一个钻头的雏形就出来了。

沈青拿过来看了看,又对着光看了看刃口的形状,心里有了数。这个人的手艺,比大兴县任何一个铁匠都强。他不是不会造好东西,是没有人告诉他好东西的标准是什么。

“赵大川,”沈青把钻头还给他,“从今天起,你是枪管组的组长。”

赵大川愣住了。旁边几个管事的太监脸色变了,刘应元的笑容也僵了一下。按照兵仗局的规矩,组长的位置向来是太监的亲信来当,从没有直接给一个普通工匠的道理。

但沈青不管这些。他继续往前走,一个一个地点人。

“你,叫什么?李四?好,从今天起你是膛线组的组长。”

“你,王铁柱?火药组的组长。”

“你,刘老七?装配组的组长。”

他一口气点了十二个人,全是工匠,没有一个太监。点完人之后,他转过身,面对所有工匠,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怎么干的,从今天起,按我的规矩干。我的规矩只有一条——谁出的活,谁负责。每一杆枪上都要刻上制作者的名字,将来这杆枪在战场上出了任何问题,不管是炸膛还是打不准,我回来找的不是兵仗局,不是刘公公,是刻在枪上的那个人。”

院子里鸦雀无声。

“反过来,谁做的枪在战场上杀了敌,我也记着。一杆枪杀一个敌人,赏银一两。杀十个,赏银十两,外加晋升一级。你们中间如果有人能连续造出一百杆合格的枪,我亲自向皇上请旨,给你脱了匠籍,授官身。”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落进了人群。匠籍——这个时代的工匠世代不能科举,不能做官,子孙后代都被拴死在工位上。脱籍,对他们来说比赏银一百两还诱人。

一个年轻工匠忍不住喊了一声:“大人说话算数?”

沈青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展开来亮给所有人看。那是崇祯的亲笔手谕,上面盖着御玺,清清楚楚写着“兵仗局上下,无论官员工匠,一律听其调遣。若有功绩卓著者,许沈铁生便宜奏请升赏”。

便宜奏请升赏——这四个字意味着沈青有直接向皇帝推荐封赏的权力。

那年轻工匠的眼睛亮了,周围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刘应元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当了十二年兵仗局的掌印太监,从没见哪个官员敢这么干。这姓沈的不是来造火器的,他是来掀桌子的。

但沈青没给他发作的机会。他转身对刘应元说:“刘公公,麻烦你把兵仗局所有的铁料、木料、石料、火药的库存账册拿来,我要盘点。”

刘应元咬了咬牙,挤出一个笑容:“好好好,咱家这就让人去拿。”

账册拿来了,沈青翻了翻,差点没把账册摔在地上。

账面上的库存和实际库存对不上。账上写着有圆钢两千斤,沈青去库房一看,能用的圆钢不到八百斤,剩下的全是锈得不成样子的废料。账上写着有硝石五千斤,实际一看,至少有两千斤是掺了沙土的假货。更离谱的是,账上居然还有“西洋精钢”五百斤,沈青在库房里翻了个底朝天,连个钢渣都没找到。

“刘公公,”沈青把账册合上,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些账是谁管的?”

刘应元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这个……是库房管事李太监管的,咱家这就把他叫来……”

“不用叫了。”沈青说,“我已经让锦衣卫去请了。”

刘应元的脸色刷地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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