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当年(1/2)
而现在的这种恭顺,是一种放弃。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演了,但身体还记得该怎么摆。
陆长生心中长叹一口气,打算收回自己的意识。
就当他以为今天不会再有什么收获的时候,他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伊莉亚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侧过头,看向门的方向。
烛火没有点,房间里只有窗户缝隙里渗进来的、极其微弱的月光。但在这种极暗的环境里,人的瞳孔会放大到极限,反而能看清一些本该看不清的东西——
门缝外面,有一个人影。
高大,宽肩,站得笔直。
即使是隔着门板,即使只是一个人影的轮廓,陆长生也认出了那是谁。
雷克斯。
伊莉亚显然也认出来了。
她的身体松了一下,她站起身,走到门边,拔出门闩,拉开了门。
雷克斯站在门外。
走廊里的烛火比房间内亮不了多少,但足够让陆长生看清他的脸。
那张脸比白天更差了,眼睛中那些细小的暗红色纹路比几个小时前粗了一圈,从瞳孔边缘向外蔓延。
纹路的颜色也更深了,不再是毛细血管般的浅红,而是一种接近于陈血颜色的暗红。
他的眼白部分布满了充血的红丝,密密麻麻,像是一张细密的网。
“圣女。”雷克斯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沙哑,“打扰了。”
伊莉亚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了门口。
雷克斯跨过门槛,走进房间。
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但幅度很小,如果不是陆长生白天已经注意到他的异常,根本不会察觉到。
伊莉亚关上门,重新落下门闩。
“任务完成了?”雷克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伊莉亚转过身。
“完成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雷克斯点了点头。
他没有追问细节。
不需要。
这种事情已经做了太多次,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环节、每一个人应该做什么,他们都早已烂熟于心。问一句“完成了”只是确认流程没有出问题,而不是真的想知道过程。
“你呢?”伊莉亚反问,“回声谷那边,有什么异常?”
雷克斯沉默了片刻。
“吾神处理了。”
这句话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他布了一个阵。我看不懂,但他布完之后,谷里的声音就停了。”
“停了?”伊莉亚的声音微微拔高。
“停了。”雷克斯重复了一遍,“不是变小,不是变远,是彻底停了。”
伊莉亚没有说话。
陆长生通过她的眼睛看着雷克斯,能感觉到她正在飞速地消化这个信息,同时在内心重新评估某件事的严重性。
“雷克斯。”伊莉亚突然开口,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种恭敬的、疏离的、圣女对骑士长的语气。
而是一种更私人的、更柔软的、像是认识了很多年的人之间才会用的语气。
“你看起来不太好。”
雷克斯没有否认。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他只是站在那里,高大如山的身影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沉重。
然后,他的肩膀塌了下去。
从肩膀开始,到脊背,到脖颈,到最后整个人都像是矮了一截。
伊莉亚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她转过身,走到矮柜旁边,拿起一个陶壶,倒了一杯什么东西。
不是水。
那股气味陆长生通过伊莉亚的嗅觉闻到了——草药,蜂蜜,还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温暖的、带着些许辛辣的气息。
像是某种古老的、代代相传的家庭配方。
她将杯子递给雷克斯。
雷克斯接过去,没有喝,只是用双手捧着。
杯壁的温度透过粗陶传到掌心,那种温暖让他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下。
“坐吧,你的梦魇似乎加重了。”伊莉亚说。
雷克斯在床沿坐下了。
高大的身躯蜷缩在窄小的木板床上,膝盖几乎要顶到胸口。
他的双手还捧着那杯草药茶,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上摩挲,发出细微的、粗糙的摩擦声。
伊莉亚没有坐回床上。
她拉过角落里唯一一把木椅,在雷克斯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近到陆长生能看清雷克斯脸上每一道被岁月和风霜刻下的纹路。
他们在黑暗中相对而坐,像两个在暴风雨中偶然躲进同一个山洞的旅人。不需要寒暄,不需要解释,只是确认对方还活着,就已经足够。
“今天在谷里,”雷克斯开口了,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好像听到了她的声音。”
伊莉亚没有问“她”是谁。
“你确定?”她只是轻声问了这么一句。
雷克斯摇头。
“不确定。”他说,“但在雾气里,我似乎又听见了她在叫我。”
他停顿了一下。
“那就是她的声音。一模一样。每个哭声,每个尾音,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的声音断了。
像是一根被拉得太紧的弦,终于从中间崩开。
伊莉亚没有说话。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没有催促,没有安慰。只是存在,只是倾听。
这就够了。
“爱丽丝。”雷克斯终于说出了那个名字。
两个字像是从他的胸腔深处被挖出来的,带着血肉的温度。
“爱丽丝。”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更低了,“她才三个月大。连坐都不会坐。连‘爸爸’都叫不清楚。”
雷克斯的声音停了一下。
不是找不到词的那种停。
是他在犹豫。
有些记忆太沉了,沉到每一次翻出来,都像重新经历一遍。但今夜,在回声谷听到了那个声音之后,他觉得自己如果不把这些话说出来,可能会在沉默中碎掉。
“那天是新月之夜。”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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