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师斗胆问一句,六安现在还有多少兵呢?(1/2)
六安城外那支突然出现的骑兵,领兵的正是夏侯尚。
这事说起来得往回倒两天。
两天前,汝南官道。
热啊,
初夏的午后,日头挂在杨树林顶上,把官道两旁的麦田晒出一层淡金色的热浪。官道被晒得发白,马蹄踩上去,黄土碎成粉末,风一吹就扬起来,沾在人的眉毛胡茬上,树上的蝉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后脖颈发黏,夏侯尚骑在马上忽然想起许都城外他小时候听过的蝉鸣。那也这么叫得人心里发慌。
他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支队伍拉得太长了。
前军已经拐过了前面的缓坡,后军却还在官道尽头的杨树林里没走出来,长矛的矛尖从树影里一根一根地冒出来,闪一下又缩回去,再冒出来的时候已经拉开十几步了。骑兵们的马鞍侧面挂着铜铃,平时用布条缠着,以防发声,此刻日头烈了,马出汗把布条浸湿了,几匹马跑起来铜铃叮叮当当地响,像在给这支沉默的队伍配一支零碎的曲子。
照这个速度,何时才能到达寿春?
夏侯尚叹了一口气,感觉胸口又隐隐作痛起来。
这种痛从去年冬天就开始了,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跟没事人一样,坏的时候连喘气都难。
医匠说是胸痹。
他问这病什么时候能好。医匠支吾了半天,说将军这病啊,得养,少骑马,少着急,少喝酒。三样他一样都做不到。他这辈子最信的东西就两样:一是马,二是刀。不骑马不着急不喝酒,那还是夏侯伯仁吗?
他摸了摸马鞍上挂着的铜水壶,壶壁还是温的,里面泡着医匠配的桔梗汤,他没喝,只是用手指在壶身上按了按,像是在试探那点温度还在不在。
军情似火啊,
三天前的傍晚,曹休的信使突然追上了他。
夏侯尚拆开信,只扫了两行,脸色就沉下去了。
曹休在信里说:合肥水师在巢湖上中了东吴的诱敌之计,孙泰轻敌冒进,水师已经打残了。
朱桓的船队此刻正沿巢湖北岸布防,全琮的水军封住了施水港,合肥城下已经出现了东吴的先头船队。
淮南告急,曹休让自己不必再前往关中了,即刻掉头,带兵昼夜兼程驰援寿春。
水师打残了?
怎么残的曹休在信里没写。
没写,就是不好写。
不好写,就是比“残”更糟啊。
可这才几天?
夏侯尚把信折起来,就着驿站的炭火默默烧着。
看着火苗舔着帛书边角,他莫名有一阵恍惚,
明明自己走的时候淮南还风平浪静,怎么转眼间东吴就把合肥水师打残了,朱桓的船队已经开到合肥城南?
那天夜里,夏侯尚没有睡。
他坐在行军帐里,把舆图摊在膝盖上,就着一盏半明半暗的油灯看了一整夜。
天还没亮,他就把副将文钦喊起来,传令全军改道,不走原路,往寿春方向急进。
这二万人马,多是南阳和汝南一带抽调来的郡兵,底子是当年曹仁在荆州时留下的老营,加上一部分从淮南撤下来休整的驻军。步兵打着灰色的绑腿,长矛扛在肩上,矛尖套着麻布,怕的是路上反光惊了马。
骑兵走在前头,马蹄把官道上的黄土踩得粉碎,风一吹,灰尘扬得漫过杨树梢。后面辎车慢慢跟着,轮子碾在车辙里,吱吱呀呀地响。旌旗都卷在杆上,只有那面魏旗展着,被风吹得啪嗒啪嗒地拍在杆上。
这些郡兵们走起路来不像禁军那般齐整,步点有快有慢,但这些人大多在地里干过活,脚底板厚,走远路不喊累。队伍里有人小声说着汝南的土话,夏侯尚听不懂几句,但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油菜花地里飞。
人还在说话,就说明这队伍还活着。他听着这些声音,心里忽然也就没那么焦了。
“伯仁将军!”
背后突然有个声音喊了起来。
夏侯尚回过神来,转过头。
文钦正从后队打马跑上来,
在离他三四步远的地方勒住了。那亲兵喘了两口气,举起手里的一面小旗往后指了指。
“后队有人说,北边官道上有烟尘。像有骑队从后面追上来,速度很快。”
夏侯尚下意识的往北边官道的方向望过去。
官道从身后一直伸进杨树林里,林子顶上的叶子被风吹得翻着面,灰绿色的,像一片片风干的鱼鳞。
再往远处看,官道拐弯的地方有座半塌的驿亭,亭柱上挂着一截布幌子,被风吹得啪啪响,风里果然有一片极细的烟尘,正贴着官道往这边推过来,越来越近。
夏侯尚眯起眼,用右手挡在眉骨上,把日光遮了遮。他这两年看远处越发吃力,军医说是肝火上行,要他少熬夜。可他已经连续三夜没合眼了。此刻他眯着眼,只看见
烟尘里有一匹白马,马上像是骑着一个白衣人,躬身伏在马脖子上,后面跟着七八骑,都伏在鞍上赶路。
马蹄声顺着北风送过来,密而急,像一连串被人快速敲着的木梆子,那梆子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等到近到百步之内时,已经变成了一面不停歇的急鼓。
那匹白马跑近了,马脖子上的汗在日光里亮闪闪的,
夏侯尚座下的灰骢马不安地踏了一下蹄子。他拍了拍马脖子,让马安静下来,自己依旧坐在鞍上没动,手指慢慢攥紧了缰绳,眨了眨眼才看清那人的脸。
好像是……司马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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