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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刀卷残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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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日头从云缝里往下淌,把半片巢湖的水面烫成一层颤巍巍的红。

陈表正一刀砍在一个魏军甲士的盾牌上,刀刃又崩了个口子。夕阳从侧面打过来,把他一半脸照得发亮,一半沉在暗处。

他听见身后有人在喊“撤”,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按在他肩上,那只手很有力,但掌心是湿的。

汗还是血,陈表分辨不出来,他只知道那只手把他往后带了一步。

他踉跄了一下,这才稳住身子,他回头看见诸葛恪站在自己刚才站的位置上,距离不到两步。对方身后,亲卫队正从船舷两侧涌上来,盾牌压着盾牌往前顶,把魏军的推进硬生生卡住了。

那些亲卫队的面甲上全是暗红色的血,陈表的目光越过那些甲片,落在诸葛恪的后背上。对方那件绛色战袍已经半边被血浸透,正湿漉漉地贴在背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撤。”诸葛恪没有回头,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歪歪扭扭地拖在身后,

“文奥,你带伤兵往后撤。这里我顶着。”

“将军!”

“这是军令!”

陈表张了张嘴,他看着诸葛恪的侧脸,那张脸在烟尘里被呛得发灰,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那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诸葛恪,那个在军帐里对着地图能笑出声的年轻人现在像一截烧到最后的铁条。

“元逊,保重。”他转身朝甲板上还在拼杀的山越兵吼了一声,“伤兵跟我走!能动的把不能动的扛上!往后撤!”

山越兵动起来了。有两个人经过诸葛恪身后时顿了一步,其中一个年纪小的喊了一声:“将军,走啊!“

诸葛恪没回头,刀又砍了出去。那人还要再喊,被旁边年长的拽了一把:“别喊了,走!“

年长的回头看了诸葛恪后背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吐出来四个字:“将军保重。“

然后他拽着同伴头也不回地往后跑。后面跟上来的伤兵一个接一个从诸葛恪身后经过,每个经过的人都侧一下头看他一眼,有人在喊“将军保重“,有人喊不出声就咬着嘴唇点点头。被扛着的那个腿已经断了,硬撑着歪过身子朝诸葛恪的方向拱了拱手。

魏军的搭板又架上来一批。搭板落下时砸在船舷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木料和木料之间咬合出一片震耳欲聋的嘎吱声。

“杀!”

带盾的甲士从搭板上冲过来,诸葛恪的刀砍在一个魏军甲士的盾牌上,刀刃崩了个口子,金属碎裂的声音从刀口传来,他虎口一麻,刀柄差点脱手。

但他没有退,他把刀从盾牌上方捅进去,刀刃划过盾兵肩膀时他能感觉到阻力,皮甲、皮肉、然后是锁骨骨面的硬感。

盾兵闷哼了一声,喷出的热气扑在他脸上,带着血腥味和汗臭味。

盾牌偏了,他身后的戈兵立刻补上来,长戈从侧面捅向诸葛恪的肋下。他侧身让过,戈尖破风的声音擦着他的肋骨划过,诸葛恪一只手死死攥住戈杆。

戈杆是湿的,沾着湖水和血,滑不留手,但他攥得很紧。

那人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诸葛恪的刀横着劈过去,那人松开戈杆,身体软下去,倒在了船舷上,血顺着甲板的缝隙往下淌,汇入船底积水中散开的暗红色。

魏军太多了,他们一波接一波,第三次冲上来的时候,诸葛恪的脑子空了两三息,他忽然什么都看不见了。

眼前只剩一片浑浊的灰色,喊杀声像隔了水传进耳朵里,模糊又遥远、没有任何意义。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砍了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冲上来的是谁,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

“将军小心!”

有人从他身后冲上来,一个山越兵用盾牌替他挡了一刀,木盾面被砍裂的脆响把他从那片灰色里拽了出来。

他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站在船舷边缘,身后两步就是湖水,脚下甲板的倾斜已经很明显了,水漫过了他的脚踝,冰凉又粘稠。

那个替他挡刀的山越兵倒在他脚边,脖子上开了一道口子,眼睛还睁着。诸葛恪认得他。这个人叫阿潭,跟了他两年,话很少,每次发饷都把钱托人带回山里,自己攒着说要给妹妹置嫁妆。

但阿潭再也不会回山了。

诸葛恪的膝盖忽然软了一下,他把刀拄在甲板上才撑住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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