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末将在(2/2)
“不冷。”
他说得很轻,像是怕那两个字太用力会把她那句“你别冻着“推远似的,又像是单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确实不觉得冷。
除夕那天傍晚,他们坐在枣树下的小院里围炉。
炉火烧得很旺,水壶坐在炉沿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岁岁从屋里端出一碟桂花糕,是入冬前江平京让茶馆伙计送来的,一直放在橱柜里没舍得吃。
她把碟子放在炉边,让热气把桂花糕焙得微微发软,然后拈起一块递给秦墨。
他接过来咬了一口,还是那年她递给他时的那种甜,可似乎又有些不一样了,更绵密了一些,像是放置的时间让糖分慢慢浸润透了。
“你在边关的时候,除夕怎么过?”她问。
“伙房蒸一笼馒头,蘸粗盐,每个人分两块。吃完就各自回营房,不守岁。”他说,“那边没有守岁的习惯。雪太大了,夜里站不住人。”
岁岁没有接话。
她只是又拈起一块桂花糕放进自己嘴里,慢慢地嚼,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炉火在她眼底跳动,把她那双凤眼映得比平时暖了一些。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炉火在灰烬中低语,可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以后除夕就在一起过。“
秦墨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然后他端起茶杯,朝她的方向轻轻举了一下,幅度很小,像在替一句还没说出口的话做个引子。
她也端起了自己那杯茶,两只粗陶杯在炉火的映照下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脆响,像一枚极小的锚在看不见的地方落定了。
守岁到子时,岁岁起身去添了一回柴。
她蹲在炉边,把新柴一根一根架在余烬上,火苗舔上来,映得她侧脸红红的。
秦墨看着她蹲在那里的背影,忽然想起她当年在演武场教他射箭时站在靶场中央的样子。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脊背挺得很直,做着事的时候非常专注。
火光照着她的侧脸,轮廓还是那个轮廓,可眼底比从前多了一层温软的光,像一块被捂了很久的玉。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从他第一次在演武场见她,到此刻她蹲在落霞寨的炉边添柴,中间隔了好几年。
可他忽然觉得那些年像是被压缩成了一小段,一伸手就能触到的距离。因为无论她走到哪里,他都在看她。
而她无论走到哪里,也总会回过头来确认他还在不在。
大年初一清早,岁岁推开窗,看见枣树的枝条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霜,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银光。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院门,沿着城北的青石板路走到那棵新栽的梅树前。
梅树上的花苞比腊月时鼓了一些,边缘透出一层更深的粉色,像是攒了一个冬天的力气,正要打开一个她等了很久的回应。
她在树下站了片刻,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秦墨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
晨光从他身后漫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轻轻交叠在一起,落在树根周围的雪地上。
他看了那棵梅树一眼,说:
“等它开了,落霞寨的春天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