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未的审判(1/2)
随走了之后,门那边安静了三天。并不是没有人来,而是来的人都沉默。他们从蓝光里走出来,站在树根旁边,看一会花、摸摸小苗,然后转身回去。不说话,不哭,不笑。只是看。灰烬不知道他们在看什么,但他知道,他们在看“未”。看那棵灰灰的、不够的、还在转的苗。他们那边也有“未”,但是很小很弱,马上就要死亡了。他们来看这边的“未”,想知道它是怎么存活下来的。
第四天早上,有好多人从门那边走出来。不是三五个人,而是几十个。穿白袍,在白袍上绣着金“完”字,但是那个字不是发亮的是暗淡的。好像被什么东西蒙上了一层灰。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老人,很老,比阿蝉还老。背挺直,手在发抖。走到灰烬前,停顿了一下,没有鞠躬,也没有问好。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来展开了。纸上面写的很多很多,密密麻麻的像蚂蚁爬过一样。
这是“完”的国度的决议。他说得很平淡,很冷,犹如冬天的风。我们投票决定,要求你们砍掉“未”字苗。“未”的存在,让我们的“完”不再纯粹。我们的“未”本来快死了,因为你们的“未”活得好好的,它受到了影响,也开始活了。我们不能让“未”活。“未”活了,“完”就不够了。我们好不容易够了,不想再不够。
灰烬看着他。“你们够了,可以够了。我们的‘未’,没让你们不够。”
老人看着他,那双混浊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不是狠,是怕。
你们的“未”可以传播。它会传过来,使我们的“未”也活起来。我们的“未”活了之后就会有人不够。不够了就会想走。走了就不够了。我们不想再走了。我们年纪大了,走不了路了。我们只想在“完”字花下坐着,等死。
把这张纸拿在手中让他人看见。低下头去,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哭泣,还有的面无表情。灰烬望着这些人的脸想起了根。根也一直在等,等了一辈子。等到那个人醒来的那一刻,醒来之后就成了虫子。虫子吃掉了他。不动不跑,让她吃。吃完之后就不用再等了。也是一样。不再等待。不走了。只想坐着等死。
“我们不砍。”灰烬说。
老人看着他。“不砍,我们就自己砍。”他转身,对那些人挥了挥手。那些人从身后拿出刀——不是光的刀,是铁的。很旧,很钝,刀刃上有缺口。他们举着刀,走向那棵“未”字苗。
根站到苗的前面。他身体很瘦,已经很老了,在刀前就像一片枯叶。但是他站着。
“砍我。”他说。那些人停下来,看着他。根看着那个老人。“你们砍过‘未’吗?砍了,它会疼。它疼了,你们的‘未’也会疼。它疼了,你们的‘完’也会疼。你们砍的是‘未’,疼的是自己。”
老人望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裂了。他手抖得更严重了,那张纸从他手里滑落,飘在地上。
我们……我们就是不想再走了……他的声音已经没有了寒意,也不平和,在发抖。
根看着他。“不想走,可以坐。坐在这里,等。等‘未’自己谢。它谢了,就不用砍了。”
老人低下头来看自己手上的一些情况。手上长有茧子、疤痕,还有因为年纪大而出现的老斑。握拳后又松开。
它什么时候谢?
根看着那棵“未”字苗。还在转动着,灰扑扑的,不够。叶子不弯曲,茎也不弯曲,光也不熄灭。永不谢幕。一直转啊转,永远不够,永生永世。
“也许很久。也许不谢。但等,比砍好。”
老人没再说话。转过身来看着他们。拿着刀手都在发抖。看着他们,然后再看那棵“未”字苗。看了会儿之后,他就蹲下来把地上的纸捡起来撕碎。撕成两半、四半、八半。碎纸片飘起来落到地上,落在已经混好了的土里。纸张变成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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