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两个跟着（1/1）

在“谢”字种子发芽的那天，在树下找到了另外一个人。 不是门那边的“自”，就是另外一种。和她相同，但是又有所不同。穿着灰色长衫，长衫上有泥土、花汁的痕迹。头发比她长，手上的茧子也比她的要多一些，眼睛很深。站在小树旁边抚摸树干的样子和对待一个老朋友差不多。走过去，在她的面前站住了。两人面对面站着，而且两个人的面貌是一样的。 “你的名字是什么？”她问道。 那个人朝她走过来。“我就是你。是走了很远的路、等了很久的人、变成现在的样子了的你。” 她让对方给自己看。手心里有一条长长的、弯曲的疤痕，好像一条河流一样。疤痕是银色的，和灰烬上的疤痕一样。她手上有疤，手指上的疤是磨破了皮留下的。但是和别的不同。这条疤痕是走了很远的路、磨了很长时间才出现的。 “你在哪里出生的？”她又问道。那人指了指门边。“就是那边，而且距离很远。走了很久以后，我来到海边，看见了芽。她叫我来看看你，还告诉我，你也一定要去。走完之后就会变成我。” 看着那个人的眼睛，像看见一片深海，望不到底。 “芽姐姐好吗？” 那人点了头。“她很好。她在海边种了很多花，花开的时候，海边的沙子也会变成土。每天都会去海边散步，走累了就在海边种花。她还让我把东西带给你。”从怀里取出一朵干枯的花，虽然被压扁了，但是颜色仍然很鲜艳。花是海一样的蓝色。她把花交给了她。 拿过来放在手里。这朵花很轻，几乎没有重量。但是握久了之后会有温度。将它放到树根旁边，也就是“谢”字苗旁边。花朵落下的时候，泥土的颜色就淡了一些。蓝色像海水一样蓝。 “她还在播种。”接着说道。那个人点了点头。“仍在种植之中。一直种下去，直到海边变泥土，沙子里也开出花来。”那个人转身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然后回过头去看跟着。“你也可以走。走完之后才能知道自己是谁。”那个人走进去之后就不见了。 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门还是有光亮，是玉白的。门槛比原来要低一些。可以轻松地跨过去。但是没有跨出去。转而走到小树下坐下来，看那朵海蓝色的花。它生长在土地中，发出光芒，并且变成了一个眼睛的模样。像是在看着她的举动。 灰烬在下午的时候跟在旁边蹲了下来。 “你看到她了？” 她点头。“看到我了。走了一段时间之后的我自己。” “怕吗？” 思索了一下。害怕。害怕自己会走很远的距离，害怕自己会发生改变，也害怕自己也会像那个人一样，身上有伤疤，眼睛深邃得像海。但是不畏惧。因为她在这儿。芽在海边，而自己也在这里。 “不怕。” 灰烬望着她。眼里多了几分笃定。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还是原来的样子。但是她已经不是原来那个跟着的人了。 傍晚的时候，那棵“谢”字苗开花了。开了两朵花。一朵金的，一朵蓝的。金的是谢“灰烬”的，蓝的是谢芽的。两朵花并排开着，花蕊里都有一个小人。金色的小人闭着眼睛，蓝色的小人睁着眼睛，看着她。她蹲下来，看着那个蓝色的小人。 “芽姐姐种的小人是这样的吗？”小人点了点头。虽然不能开口，但是它会点头。伸出手去轻轻触摸了一下它。冰凉、光滑。缩了缩之后又伸出来碰了碰旁边的手指。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朵花瓣，互相触碰着。 那天晚上，灰烬坐在树根旁边，靠着那棵树。她靠在他旁边，倚着他的腿。根在另一边，靠着小树；圆子坐在他腿上，玩着他的手指。那个女孩在更远的地方，抱着她的奶奶。奶奶已经长到她的眉毛处，灰色的，暖暖的。女孩在奶奶怀里睡着了。 “叔。” “嗯？” “今天来的那个人也让我离开。走得足够远的话，就会变成她。” “你要走吗？” 她沉默了很久。她看着蓝色的花，里面的小人还望着她；又看向那扇白色而明亮的门。那边有她的树，有她将要走过的路，还有另一个自己。想去看看。去看看有手有眼、有疤有海的自己是怎么出现的。 “可以。但是不能马上。等圆子长大了，根叔叔也好了，金色的花开了之后，我再出发。” 灰烬点了点头。“我叫你一声，你就来。” 她伸出小指，勾住灰烬的小指。两个人手牵手，在月光之下，影子都重叠在一起了。她的影子也在旁边跟着，一起移动。三个影子叠在一起，映在地上。 那天夜里，灰烬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那棵树的树顶。那些花，在他周围开着。那些名字，在他周围转着。他低头看，看见跟着。她走进了门，走到了那边，走上了那条蓝光的路。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她没有回头。路的尽头，站着另一个她。手上有疤，眼神很深。两个人，面对面。然后合在一起。变成了一个人。一个走完那条路的人。 他笑了，笑起来和以前不一样。想到跟着会长大、会离开，最终变成另一个自己，他心里轻松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