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墙外的消息(2/2)
跟着站起身,仰头看着她的小树。枝上还挂着许多白色的小花苞,不知是“随”的下一朵,还是其他影子的花。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还会有更多的花落下来。
傍晚,南边又来了人。这次只有一个,是个老人,比阿蝉还要苍老。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需倚仗一根粗糙的木棍支撑。他的脸沟壑纵横,皱纹里填满了风尘仆仆的灰。
他走到灰烬面前,停步,大口喘息了许久,才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小心翼翼地展开。布上是一幅图,画着无数的树,无数的花,和无数的人。树与树相连,花与花交映,人与人牵手。那图极大,极密,如一张包罗万象的网。
“这是我走了许多年,画下的。”老人声音沙哑,“每一个点,就是一棵树。每一根线,就是一条路。我走遍了这些路,见过许多种活法。有的活法是走,有的是等,有的是种,还有的是忘。你们这里的活法,是‘未’。不够,总要往前走。我也走了这么久,还没够。”
他把布递给灰烬。“送给你。我把我的路,也加进你们的图里。”
灰烬接过那沉甸甸的布,图上密密麻麻的点与线交织,点有大小,线有粗细。他一眼就看到了一个格外明亮的点,上面标注着——“树”。就是这里。
老人也看见了,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点着那个光点。“我到过这里。很久很久以前,树还很小的时候。那时这里没有你们,只有一棵小苗,和两个人。”他指着光点旁,“一男一女,站在苗旁看着它。我画下了他们,你看。”
灰烬顺着他的指引看去,在那个亮点的旁边,果然有两个极小、极模糊的人影。线条很淡,却能辨认出是一男一女。
司徒星和苏妙。他们还在这里。在图上,在老人走过的路上,在树的旁边。
灰烬将布仔细叠好,收入怀中。“谢谢你。”
老人笑了,皱纹舒展开来。“不用谢。我走了,还得继续走。走不动了,就停下来画。画完了,就再走。未,就是不够,就是还要走啊。”
他转过身,拄着棍子,一步一顿地没入暮色。灰烬望着他的背影,他还会再来吗?也许吧。但即便不来,他走过的路,也留在了这块布上,留在了灰烬的怀里。
是夜,灰烬靠着大树坐着。跟着依偎在他腿边,今天见了太多来人,她有些倦了。“叔叔,外面有很多人,也在走,也在等,也在种。”
“嗯。”
“他们都会来这里吗?”
“会的。来了,就坐下看看。看够了,就走。走了,也许会回来,也许不。但路在,他们走过,路就在。”
“我们的路,也在吗?”跟着轻声问。
灰烬看着脚下那条由脚印汇成的光路,他们每日行走,每日踩踏,光芒从未熄灭。“在。只要我们还在走,路就在。”
跟着点点头,靠着他的腿,闭上眼睛睡着了。
那一夜,灰烬做了个梦。他梦见自己站在树冠的顶端,无数的花在周身绽放,无数的名字在耳畔流转。他低头看,看见怀里的那块布,布上的图,图上的点与线。梦中,那些线条全都活了过来,从布上飘起,升入空中,一根根牵引向遥远的四方。
它们连向根去的方向,连向芽去的方向,连向炬去的方向,也连向那个远去的老人。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织成一张笼罩世界的巨网。
他伸手,触碰到其中一根。线的末端传来轻微的颤动,他知道,是根。根就在那条线的另一头,在遥远的地方,与他触碰着同一根线。
两个人,隔着无法丈量的距离,分享着同一丝微弱的感应。
他醒来时,天还未亮。怀里的布还带着他的体温。他拿出布,再次展开,看着那个名为“树”的光点,和旁边依偎着的、司徒星与苏妙的淡淡人影。
他用指腹一遍遍地摩挲着那两个人影。
他们在。在图上,在梦里,在他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