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墙外的消息(1/2)
墙消失后的第七十三天,灰烬收到了一块木片。
它并非从墙的另一头飘来,而是自风中坠落。那天清晨,他正踱步,头顶有什么东西沙沙地擦过发梢,悄无声息地落在脚边。他低头,见是一块巴掌大的薄木片,边缘已被摩挲得温润光滑,像是被谁在手里盘了许多年。
木片上只刻了一个字:等。
他认得,那是根的笔迹。
灰烬拾起木片,翻过来。背面另有一行小字,刻痕极深,仿佛要将字迹楔进骨头里:“找到了。她在睡。我等。勿念。”
他握着木片,在原地站了许久。跟着跑了过来,踮起脚尖好奇地张望。“是根叔叔的字?”灰烬点头。她接过木片,小小的手指抚摸着那个“等”字。“她在睡,是什么意思呀?”
灰烬想了想,目光投向远方。“可能……是他要等的那个人,还没有醒。就像那些从土里爬出来的人,沉睡着,需要等上很久很久。”
跟着把木片还给他。“那他要等多久呢?”
灰烬望向那道早已不存在的墙。根去了墙那边,去找他的人。如今他找到了,她却还在睡。于是他就在旁守着,等她醒来。一如既往地等,只是从前在树下,如今在墙外。
“也许要很久,也许就是明天。”灰烬将木片贴着心口放进怀里,“但他在等,这就够了。”
他的怀里已经很满了,装着阿蝉捧来的土,装着芽留下的黑印,现在又多了根的这个“等”字,还有那朵“未”字花落下的第一片花瓣。他每天带着这些东西走路,一圈,又一圈,不觉得沉,只觉得心口被填满了。
那天上午,北边来了一群人,正是那个刻“未”字的人来的方向。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袍子,灰、白、黑、蓝,颜色杂陈。领头的是个女人,身形高挑瘦削,一头白发胜雪。她走得不快,步子却迈得很大,像在急切地赶着什么路。
她径直走到灰烬面前,停下,目光长久地胶着在那朵“未”字花上。许久,她才垂下眼,看向灰烬。
“你就是这里守树的人?”
灰烬点头。
女人从怀里取出一颗种子,通体透明,内中有一个流转的字——“完”。她将种子举到灰烬眼前:“这是我从我们那边带来的。在那边,花开出来,就是‘完’字。完了,就到头了,就够了。不必再走,不必再等,也不必再种。”她把种子在掌心握紧,又缓缓松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和疲惫,“你们的‘未’,又是什么意思?未完?不够?还要一直走下去?不累么?”
灰烬看着那颗晶莹的种子,又看看自己守护的“未”字花。“累,”他说,“但还在走。”
女人灰白的眼瞳里掠过一丝波动,那不是信或不信,而是一种深沉的、无法共通的茫然。
“我们那边,也曾有人像你们一样。走,等,种。后来,他们走不动了,等不到了,也种不活了。于是他们停下,说,够了。”她沉默片刻,问道:“你们呢?”
灰烬想了想:“也许永远不够。”
女人没再说什么,只将那颗“完”字种子收回怀中。“那我看看。”她走到树根旁,挨着盘错的根系坐下,那些同来的人也跟着她,静静地坐了一圈。他们就那样坐着,不言不语,只凝望着那朵“未”字花,看它旋转,看它明灭,看它不知疲倦地显露着那份“不够”。
那天下午,跟着在树下走着自己的路。她那棵小树又多了几片新叶。她一圈圈地走,走累了,就靠着小树干坐下,伸手去摸那些叶子,一片,一片,细细地数。数到第七片时,叶下忽然掉落了一样东西。
是一朵小小的、白白的花,和从前随身的那朵一模一样。花心藏着一个字——随。
她捡起花,看着那个字。随,曾是她的影子。如今,它自己找到了线,开出了花,又从树上落下,恰好掉进她的手里。她捧着花,走到树根旁混好的土堆前,将它轻轻放下。花朵触土即化,那个“随”字像一缕清泉,融进了土里。那片土亮了一下,是雪一样的、干净的白光。
“它在了。”跟着轻声说。
灰烬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旁。“嗯,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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